他感慨:美好的夜晚徹底被毀掉了。
不過也沒辦法,就算再選一遍,宋之劼依然會選擇送郝梅回家。
畢竟她是女生,一個人大晚上坐出租車宋之劼不放心。
與其在家裡為員工的安危左思右想,還不如親自上陣他心裡踏實一點兒。
·
挨到晚上十點。
黑沉沉的夜空中挂着一鈎彎月,幾顆疏朗的星子忽明忽暗。
郝梅手裡拎着帆布袋,眼神空洞,臉色蠟黃,像是被吸幹了陽氣,慢悠悠走到停車場。
上了一天班,真的好累。
宋之劼和她約好,在這裡等她。
停車場内燈光昏暗,姑娘掀了掀眼皮,看到了站在車子旁的宋之劼。
男人脫掉了工作時的西裝長腿,上身穿着白T,下身穿着休閑的運動裝,肩線利落,身形颀長。
宋之劼身旁,是和他差不多高度的假少爺——林過。
看到上司,郝梅抖擻了一下,似乎這樣就可以把身上的“班味兒”抖掉。
她努嘴,扯出一個還算明媚的笑:“宋管家,我來啦!走吧!”
宋之劼打開副駕的車門:“現在已經下班了,叫我'之劼'就好。”
郝梅嘿嘿兩聲:“好的宋管家。”
宋之劼:“……”
郝梅躬身正準備鑽進副駕,林過冷冷開口:“這裡不是你的位置……”
冷不丁的一句話炸在耳膜,郝梅起身,在腦袋撞上車頂的刹那,宋之劼用手擋了上去!
“咚!”
郝梅的頭碰到宋之劼的掌心,宋之劼皺了皺眉,壓住喉間的痛吟。
郝梅雙頰不受控制地浮出愧怍:“宋管家,抱歉,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疼不疼啊?”
宋之劼收回手,笑道:“想什麼呢?這點兒力道傷不到我的。”
郝梅眼中漬出水花:“真的嗎?”
“真的,你不用愧疚。”
郝梅轉身看向林過:“要不我坐到後面吧。”
宋之劼不明白林過為什麼不想讓郝梅坐到副駕駛,他唇瓣繃平:“沒事,你就坐前面好了。”
“哦哦。”
郝梅拎着她的帆布包鑽進副駕駛。
寥落的光線下,沒人注意到林過面色驟降十攝氏度,周圍的空氣似乎冷凝成水珠。
他一聲不吭鑽進後排車座,唇線繃緊,沒再發一言。
宋之劼剛坐到車裡,郝梅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關心地問:“今天累不累?”
郝梅擺了擺手:“不累啊。”
才怪哦。
說罷,又打了個哈欠。
宋之劼:“……”不信。
“怎麼可能不累?我以前加班到十點,下班的時候恨不得公司爆炸、宇宙毀滅。”
郝梅眼睛一亮:“宋管家,這個居然不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嗎?可是你看着好年輕啊。”
宋之劼想起穿書前的他是大廠裡的社畜,每天戴着眼鏡悶頭幹活,拿着不上不下的薪資給公司賣命,最後猝死在案頭。
他笑了一下,音節低沉,帶着乾坤無盡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是暗諷。
“我以前也隻是個卑微社畜,當然,現在我依舊是苦逼打工人,你沒必要把我當上級,在我眼中,大家都是一樣的。”
郝梅激動地快哭了,嘴巴嘟起:“嗚嗚嗚宋管家你好好哦,有你這樣的上級我要給林家打一輩子的工……”
宋之劼:“……”
郝梅不掩飾了:“今天真的好累,我的手臂都酸了。”
昏暗的車廂内,郝梅腿上的帆布包裡有什麼東西咕湧了一下,哼唧一聲。
“是奶油,它睡着了。”郝梅說。
宋之劼頓了一下,慌張地系上安全帶:“你坐好,我送你回去。”
“好的。”
宋之劼眼角餘光透過車内後視鏡看到後座上攢着一團陰影,這才想起車内還有一個人。
他轉身看向抱着手臂坐着的林過:“三少,别忘了系一下安全帶。”
林過看着車窗外,像是沒聽到他的話。
宋之劼:“???”
怎麼感覺小反派生氣了?
他哪裡惹到這個小少爺了?
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郝梅覺察到車廂内降至冰點的氣氛,她咳了一聲,緩緩道:“是不是因為我坐在副駕駛,三少爺生氣了?”
“是嗎?”宋之劼不明白,坐在副駕和後面沒什麼區别呀。
郝梅側過身問林過:“三少,要不我們換一下位置?”
林過抱着手臂坐着,依舊不看二人:“不用。”
“……”
怎麼還鬧上小情緒了?
算了,沒時間糾結了,還要送人回家呢。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駛出林宅,車燈劈開山間的霧岚,彙入城市中的車流。
到達目的地,宋之劼和林過看着郝梅進入小區後才重新回到車上。
宋之劼剛給車解鎖,林過徑直朝副駕駛艙走,打開車門,坐上去。
站在車外的宋之劼輕歎。
還要送小反派回林宅。
長時間開車,他的小腿肚子有點兒發酸。
他一坐上車,一直沉默不言的林過終于發聲:“不用回林宅了。”
路燈的光輝透過車窗打在少年側臉,描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宋之劼注視着林過高挺的鼻梁,疑惑地問:“那你晚上在哪裡休息啊?”
林過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似是鼓足勇氣。
“宋管家……”
“嗯?”
少年唇瓣翕動,在半明半昧的光線中分辨不出情緒:
“今晚,我能去你家過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