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忽然不再顧及,他知道邵莫夫依然是在試探他的态度:“我想跟随你。”
“想接手你的攤子,想做的比你好。”
邵莫夫笑了笑。
這樣有氣勢的話,在林恒嘴裡說出來卻沒了氣勢。
“我以你為榜樣,也想超越你。”
“那你應該知道我一向對人嚴格。”
“不會允許有人在我身上大放厥詞。”
忽然的嚴肅,令林恒手腳生寒。
他聊了半天,險些忘記自己傍晚時的所作所為。
他微微不安,不知道他的教授是不是打算先揚後抑。
他等待的劈頭蓋臉的罵,還是沒來。坐的也有如針紮,好像明知道風雨欲來,卻不知道再哪一刻來反而更加煎熬。這一切都落在邵莫夫眼裡。
“基因院與女子學院現在是一體,人工胚胎孕育也在做大。孕育方式不再隻是自然孕育這一種。雖然現有的技術還沒辦法達到能完全覆蓋那些想要通過人工孕育方式生育的人。但我們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刻,是能夠完全實現的。”
“這也是女子學院改革的初衷。”
“技術層面的東西,是有辦法突破的吧。”
林恒作為基因院的院長,技術層面的東西,理應由他來突破。女子學院的變革,無形中他也是有出力的。
邵莫夫是在提醒他,做好當下的事情,遠比口頭上幾句宣言更有用。
短短幾句,邵莫夫說的溫和,但每一句都紮實的落在林恒的心底。
“不遵循意願的侵犯,無論是在什麼時候,都是違法的。”
“即使,社會給出政策要求女性達到某些生育标準。但也不代表,在其中一方抗拒時,另一方可以施與強制的侵犯。”
“悲劇的發生,并不是一句歸結制度錯了就能解決的。也不是為此固步自封的反抗能起到作用的。”
“惡人會有條律去懲戒他們,基因院也會給女性提供更好的環境,更多的選擇。”
“是什麼讓你不願相信桃園的制度?”
“讓你覺得這是一場掠奪?”
“林恒,你真的站在她們的角度上考慮過嗎?”
林恒啞口無言。
“身為基因院院長。你擡眼看過周圍嗎?基因院的女性群體不在少數。她們會覺得這是一場男性的盛宴嗎?”
時光有那麼一瞬間的閃回,他的腦海出現了那些女性。
林恒雖然鮮少接觸她們,但也知道她們實際上比一些男性來的更加堅韌。她們在乎自己所孕育的生命,她們與幼童締結親密的關系,伴随着他們的成長。
她們一生除了孕育,幾乎都為了新生命而奉獻。
“她們是由衷熱愛這份事業。”
“這跟曆史底蘊有關,解救全人類,并不是隻是一句口号。犧牲,也不隻是流血流淚。”
“大多數女性,她們比我們想象中來的更加偉大。她們走上這條路時是無畏的,正如我們走在這條路上是一樣的。是自願的,她們也為了種族的存亡而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如果你有更深入的理解過她們的話,你就應該明白,她們赴湯蹈火是為了什麼。”
林恒的世界其實很單純,存粹的去相信某一種他所真實感受到的世界。
在這個血腥殘酷的世界,他迷失在鹭園。
他與那些義憤填膺的青年并無不同。
年輕這代捍衛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難以磨滅的印記,已經刻在他的心底。
當初的政治正确,在現在年輕人面前,也不過是難以跨越的鴻溝。
在社會面上,這件事引起的效應是巨大的。
死亡引起的沖擊是巨大的,而輿論,正被年輕人主導着。
但彼時的邵莫夫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懂得你的難過,林恒。”
“社會的糟粕,難捱的離别,無法給予的捍衛。”
“以及,曆史給予個人的傷痕。”
“壓在個人身上都是成百上千背的負擔。”
林恒擡頭,他的目光裡有并未驅散的霧霾。
即使他也清楚,但情感上還是有難以接受的鴻溝。
他的喉嚨上下滾動,壓抑着情緒:“那曆史的苦痛,要讓他反複上演嗎?”
邵莫夫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看到他的神情,卻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沉悶。
有些路隻有自己淌過才會有深刻的體會。名族大義,無法靠語言去完整。
隻有行動。
林恒現在所經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所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井上風光。
邵莫夫并沒有生氣,他卻抽離出自我,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這是一場試煉,該給林恒評幾分?
他是否能夠很好的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他能否能夠正确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邵莫夫在評估。
事實上,試煉一直在進行。
這是第幾次,他這樣帶着情緒與自己對話?
在他這淩亂且潰不成軍的語言裡,他想要表達什麼?
邵莫夫感覺到疲憊。
想要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