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邵莫夫點開了内部保密系統,賬号還能登入。
他檢索的幾個信息,訪問權限也完全沒有受阻。
導出内部信息後,他将幾份郵件同時發出,積累了十多天的工作量,即使真是在養病他也不會閑着。
關掉系統時,他現在至少确定,廖宗弘還沒有發現寮澤以外的其他事情。
但他敏感地察覺到他的一舉一動,在被監視着。
在他忙了兩個鐘後,屋内智能頁面顯示了一則消息,廖宗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邵莫夫出了門,他的臉上波瀾不驚。
他的衣着還是昨日那套。
見面時,廖宗弘也有點訝異于他的狀态。
即使憔悴,但邵莫夫還是保持了以往的幹練整潔。
甚至于,比昨日看起來更有精神一些。
正如他以往每一次堅守一樣,邵莫夫從來都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影響到他的工作,至少在外人看來,他是這樣的。
他們很默契地沒有再提昨晚的事情,他們聊起了未來,關乎于人類的未來,以及當下的困境。
廖宗弘與他讨論的事情也豐富了起來,邵莫夫似乎看到了主席的另一面,更加的貼近于真實的那部分。
而這樣柔軟且有耐心的教導,是他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的,他又何德何能讓對方對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期待?
風吹起窗簾稀稀疏疏,智人将桌子收拾幹淨。
邵莫夫跟随着廖宗弘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内,在這間辦公室内,廖宗弘曾細心與他交談過,也曾用威嚴與權利震懾過他。
但邵莫夫并不抵觸這裡,他如同第一次踏入這裡時候一樣從容不迫。
廖宗弘背對着他,身影蕭瑟:“你知道,其實任何人,在這個時代洪流裡,能留下的并不多。”
“也許,有那麼一天,終會有人看到勝利。”
在此之前的蟄伏,痛苦的堅守,都是來自于他們對日後的期翼,來自于他們内心深處的認同感。來自祖輩的寄予他們的魂。
“我似乎沒跟你講過邵武擎。”
“我知道他。”
不僅是來源于初入桃園的學習,邵武擎對邵莫夫而言不僅隻是英雄二字那麼簡單。
邵武擎是桃園開辟的“盤古”,也是邵莫夫一生在追逐的榜樣。
“你不想成為他那樣的人嗎?”
上天有好生之德,才使得早該滅絕的物種,存活了下來。
而邵武擎是那個讓這一切發生的轉折點的英雄。
“想。”
作為擁有邵武擎血脈的他,更加渴望接近邵武擎的言行,傳承他的意志,為人族争得一絲生存。
不知何時,廖宗弘已經轉過身來:“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隻知道享受安逸而不顧天下興亡的人嗎?”
邵莫夫的眼裡的神色有一絲暗淡,他明白或許在廖宗弘眼裡,自己現在就是這樣:“不是。”
廖宗弘:“我也知道你不是,莫夫,你想過人類最燦爛繁榮的時代就要到來了嗎?”
“它會是你所想的模樣嗎?”
目光如炬,映照在邵莫夫的臉龐。
此刻的他已然不再是那個年少青澀的模樣,成熟穩重如他,他是一個心底有擔當,肩膀有厚度的中年了。
邵莫夫低下頭,這是他少有的動作。
複雜的情感,令他像是觸及到某個溫熱的東西反而像是被燙的刺疼。
一層一層的溫熱酸澀填充着那雙明目。
邵莫夫掩飾着某種羞愧,他找了半天,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主席,你的心底那是怎樣的光景?”
蕭醫生在次日早晨為邵莫夫看病,蕭醫生老道,話也沒說的太滿。但廖宗弘的臉色卻是鐵青的。
宋玉丹第二次來看他,眼底卻帶着微微異樣,邵莫夫不解,但也沒有問。此刻他的心底裝着事。
他的餘光看到了蕭老與廖宗弘的身影,他們越走越遠。
剛剛廖宗弘似乎說了一句什麼,但沉默與不沉默都擺脫不了這凝重的氣氛。
邵莫夫躺在床上,感覺也許真的是病不輕。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情況下抽走大半血以續何喬帆些許壽命的話,他當真就覺得自己此刻的虛弱是日積月累堆積的重病。
在蕭醫生面前,所有的僞裝都略顯拙劣,所有的東西都将無處遁形。
邵莫夫微微落寂的表情落在宋玉丹的心底,像是一張被熱水熏到微微卷起的紙。
似乎因為壓抑着太久,明明知道真相,但卻不知道該如何問。宋玉丹的眼底落下一抹紅。
邵莫夫适時的擡頭,撞上了這樣一雙溫潤的眼眸。他的心微微一顫,誰能不被這樣一副場景所迷。
她倔強的守住眼底的淚水,溫潤的眼眸似乎飽含千言萬語。
成熟男人的眼底多了幾份惜憐,他喉嚨滾動了幾下:“丹丹,怎麼了?”
“我都知道了。”
一下子揚起的心,跌入了谷底。
邵莫夫扯起一抹嘴角,似笑非笑。
原來也不用等到這個時候,也不必這樣在此刻擔心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