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後他慌亂的起身尋找,卻什麼也都找不到。少年整顆心髒湧出巨大的悲鳴。
那個夢境裡的場景再一次回現在他的腦海。
數年的查找,若幹年後的相遇,本以為可以替他安置好一切,卻陰差陽錯,将他再次暴露在桃園的視線之中。
他找尋,拼湊出離開那十年内何喬帆所經曆的所有事情。
每當找到一個消息,他的心就沉上一分。
在邵莫夫離開後,何喬帆所受的苦,都與他有着不可逃脫的關系。因為他被調查局盯上,受了重刑,死了親人…,被發配十八域,在巷子裡被一群孫耗的後生欺負…
一切都已經變了,曾經被衆人追捧的何少,流落到談之色變,沒人敢問候一聲的境地。
而苦難還未曾停止,無數個夢魇如同餓狼吞噬着何喬帆,連聽到隻言片語的邵莫夫都恨不得将那群肮髒的夊類挫骨揚灰。
但那時候的邵莫夫再一次轉身而去,棄下了他。耳後的悲鳴與求救,都擋不住他堅決的腳步。
即使再次相逢,邵莫夫也沒有辦法能夠不被發現的護下身下之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決定是否正确。他所等待的再一次金蟬脫殼,卻也折損了這副身子的大半壽命。
他們之間,早就在那個月夜裡就斷了糾葛,也不該在此刻抱有任何生死相守的想法。
每想到這,占據他整顆心髒的酸澀,慢慢泛出苦意。
何喬帆此刻所追求的那虛妄的自由,他用壯烈的姿态告訴邵莫夫,将他推入萬劫不複的始作俑者,沒有資格告訴他怎麼過活才是好。
的确,除了成全,他做的任何事情對于何喬帆都稱不上仁慈。
身處悲恸的他并不在意此刻自己的狼狽,憑借着過往堅強的意志,他還是在短時間内使自己恢複。
唇角發白的邵莫夫,在第一時間聯系了廠家預定了一款護理機器人,對方并未聽出什麼端倪來,隻是驚訝于這位客戶的要求。
“這款機器人是有研發,但是用于前沿開發,這價錢可能....”
“價錢多少都沒問題。”
那廠家又停頓了一會接着說:“那你明天什麼時候有空過來看看吧。”
邵莫夫聽到對方開的天價也沒說什麼,隻是與他約好了時間。
忙完這些,他眼底閃過一絲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慌亂,他緩緩起身,朝着廚房走去。
樓上何喬帆坐在輪椅上,他并未想象過歲月靜好的養傷并還能再延續好多年光景的美好假設。
他低着頭,伸出雙手,卻怎麼也無法握緊。
他試着用力,卻渾身酸軟,心底也徒升一抹苦澀,如今廢柴一個,生死對他而言,如今也分不清哪個才稱得上是解脫。
他晦暗的目光裡閃現過一個身影,伴随着某種微弱且熟悉的氣味。
又出現幻覺了麼?
多麼美好且殘酷的幻覺啊,他是如此害怕,又是如此期待。
那抹笑意停留在何喬帆臉上很久,他笑自我成全的最後一段肆意妄為的人生,卻沒有自己預想的那樣解脫。他笑自己死性不改,到死都無法放下某些東西。
他笑自己所迫切追求的東西,也不過是在生命的最後一程留下自己的歇斯底裡。
可又如何,何人在這世界上不身不由己?
就算是拖着病軀,苟活幾月又如何,到頭來也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
昔日故人變成如今這般形同陌路,這份苦澀,又伴随着封塵的過往碎渣,變成了一副又一副難聞的苦藥。
他本就習慣了夾縫中舔傷,這世界又哪裡來的真正将苦難一口悶下卻還一臉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