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代表的不是某一個默默犧牲的人,它代表着千千萬萬沒能留下姓名的人。
廖虎吟來到那塊熟悉的碑前。
邵莫夫與樊巫剛知道這就是應少坤的歸處。
在墓碑前面,他們用最古老的傳統,點燃一縷香,來祭奠亡魂。
“我現在,更願意相信他是活着的,活在我處理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裡。”
這依然是刺痛廖虎吟的存在,但現在他已經能坦然地面對。
應少坤的離開,反而催促了他的成長。
他在尋找某種影子,來活成對方的模樣。
廖虎吟的目光落在了邵莫夫身上。
邵莫夫苦笑,他不知道要如何來安慰廖虎吟,正如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一樣。
對廖虎吟而言,現在這樣,可能也不是什麼壞事。
樊巫剛介于兩個晚輩在,也沒有表現的太過于怅然。但應少坤是他最得力下手,也是他曾經專注培養的對象,應少坤是個機警且有天賦又努力的少年,樊巫剛教了他很多,應少坤總學的很快,但他們的關系從來都不隻是上下級,對于應少坤的離開,他本該有更多的話要說,但他一如既往将一切都藏在心裡。
等到勝利,他也在等待勝利。
一切的犧牲都是為了勝利。
邵莫夫獨自離開,他向跟深處的地方往前走,他循着自己的印象找當年試煉時候誤入的那個廟堂。
廟堂内是久未人來的景象。
灰冷的色調,與工整的案闆。
四處都落了灰塵。
那亂石與泥堆疊出來的形象,依然直立。
這本就是一個沒有人會來的地方。
更何況,這幾年戰事紛亂,更不會有人記得它了。
邵莫夫在石像前伫立良久。
他也曾誠心誠意向這石像許過願。
在他身處茫然的時候,也曾希望過有冥冥之中的指引。
他是宇宙鴻鹄中渺小的一粒沙。
他與其他任何一個人,沒有什麼區别。
他也會有害怕,會恐懼,會撕心裂肺,會有拼盡全力後依然沒辦法做到的事情。
他仿佛在與一個很久沒見的認識的人相處。
他也希望能夠進行“某種站在巨人肩膀的對話”
在這幾年,人類已經走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邵莫夫也冥冥中完整了自己的使命。
此刻,某種清晰的路徑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種,通透。
一種對于未來一切可發生事情的悲憫。
他本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
這種他隻要一開口,就會被認定為錯誤,被認定為瘋狂的想法。
這種想法像是并不應該出現在他腦子裡。
但卻又像是自然而然所走到的一個地步。
從未有任何東西可以作為參考。
人類的未來,對他仿佛是一種可操控的東西。
現在的他站在這昏暗的石像前,想象着,當初開拓桃園時候,面前這位偉人的想法是否也如自己這樣。
喜憂參半。
而當時的他,能夠想象到現在的局面嗎?
人類從未踏足過的領域。
打開後究竟是潘多拉的魔盒,還是更好的新世界?
未來的人類,該是如何的。
該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
當他再一次想這些問題時,四周昏暗,高大的石像在他身前屹立,昏暗中仿佛有人在注視着他。
他擡頭望去。
那雙黑色塗料塗出來的雙目略顯冷落。
他來這裡,是找一個答案的?
他輕笑。
有些自嘲。
也看清楚自己即将做的事情會有多大的影響,甚至到了可能動搖人類根基的地步。
曆史記錄裡面對邵武擎的闡述,頗有一些神話氣息。
他是第一個踏上這條道路的人。
以拯救人類為使命,貫徹終始。
他帶着先輩留給他的東西。那是儲存“人類文明”的一張量拟态空間儲存卡。
他找到了一個“天坑”内的空間,裡面生長着某種未被記錄在冊的種子,與珍稀的水源。
他很慶幸,在冬天之前找到了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足夠庇護他們度過一整個冬天。
而他也帶領着所有人,在這一個冬天内,徒手建立起了屬于他們的家園。
現實也許更加苦難,他們所面臨的問題肯定也比記載中的多。
在那個無法生存與繁衍後代的年代,那個什麼都沒有,貧寒到骨子裡的年代,他們卻相信未來,覺得能看到希望。
那股子堅定的信念是邵武擎給予他們的。
他以一人之力,開拓出現在這樣的場景,給人類的存續帶來了更多的可能。
每一代的托起,都是竭盡全力。
讓下一輩看到更多的希望。
每一代都立足于前一代的鋪路下。
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有迹可循。
他們所站在的起點,是無數前人的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