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虎吟擡頭看邵莫夫,眼角已經一汪淚水。
“你現在說你是帶領民兵沖前線的民兵團團長都沒人信。”
“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做什麼?”
“你得正視你的問題,廖虎吟。”
廖虎吟又換成低着頭挨訓的模樣。
“裝死就能躲過去了?”
“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躲嗎?”
“你說說吧,你怎麼來桃園的,怎麼進民兵團的。”
邵莫夫還溫馨的給他添了一杯溫水。
廖虎吟已經兩天沒有洗澡了,但他也沒覺得哪裡不舒服。仗打完了,他也該面對之前自己許諾的了。
他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廖虎吟深吸一口氣:“我沒打算躲什麼。這一年多來,我時常會後悔當初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在夂類第一次入侵桃園時,廖虎吟追着夂類的潰軍一路到了夂陸,因為能源不足,掉落在文陽一區遨群灣的一個外灘上。當時他得到夂類的救助,戰火正好燒到了那邊,他們被碾着往文陽三區的邊界上走,最後陰差陽錯被抓到了五區,再然後他聽聞應少坤的消息,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萎靡不振,到他進入民兵團,打了勝仗,但他身上依然像是背負着一個罪名,他不敢觸及的那個地方。
他簡短的闡述了這一年的境遇。
從他一開始掉入夂類領域無法向任何人求救,到他發現了桃園被二次攻陷後應少坤死亡對他造成的打擊導緻他再也沒有想要回來的想法。
邵莫夫聽他講述他的經曆,那些雲淡風輕的話語,無法描述出他内心的悲壯,他當時的那種困境,任誰也不會理解他。
他說,他太幸運了,即使身處前線也毫發無損回來。
這刻,邵莫夫的内心有一絲破防。
邵莫夫沒有什麼前線作戰經曆,他知道那是多麼危險,他在初期做了很多後勤,看到過很多因為戰争而被炸的不成樣子的屍體,看過太多躺在擔架上疼的打滾,強忍着疼沒有打麻藥就治療的士兵。
像樊家軍這種經過訓練出來,因為戰争而犧牲的人很多。
作為民兵,他們沒有更好的武器,沒有強大的指揮,他們的犧牲就更多了。
“回來就好。”
廖虎吟其實已經成長了很多,但在邵莫夫的眼裡,他總還像是之前在桃園裡那個俯趴在女子學院牆頭看她們學習的十八歲少年一樣。
邵莫夫現在更多的是心疼的經曆他。
像是所有長輩們對晚輩的關懷那樣,他也希望廖虎吟所接觸的世界是那樣一塵不染,但他同時也忘記了對方是多麼堅強。
邵莫夫坐下來揉了揉他的肩,廖虎吟強壓着那溫潤的水汽。
一如既往。
邵莫夫笑了一聲,他是真的長大了。
兩人就這麼坐着聊了起來,他們聊了很多東西。
有關于打仗,關于傷員,政治,與發展。
新合三區已經發展起來,跟前線還是有差别的。
這裡像是沒有發生過戰争那樣。基建基本上都恢複如初,人類在這裡紮根。
走出門可以看到百姓安居樂業的模樣。要不是他們真實的還發生戰亂,要不是看到遠處的巡邏機還在駐守,他們想象中的美好世界,已經很近了。
邵莫夫已經很久沒有回桃園了,這次他護送廖虎吟回去。
廖虎吟自己就可以開着風火輪回去,邵莫夫執意要護送,與其說是護送,倒不如說是監護他。再一個邵莫夫确實怕畢舍見了廖虎吟兩人會不會就這樣打起來。
“畢哥他是回到桃園了嗎?”
這時候廖虎吟才意識到回桃園可能會見到誰。
“嗯,桃園接二連三被攻打,應少坤死後,畢舍就留在桃園了。”
“桃園現在怎麼樣了。”
“還知道問呢?”邵莫夫又接着說:“好着呢,現在傑叔也回了桃園,完善了外圍的一些預警裝置。敵機隻要靠近就容易被識别到,現在夂類他們現在也沒有那個精力來攻打我們了。”
“上鄭被我們拿下後,很明顯他們的動作也越來越保守了。我們已經拿下近三分二的領土了。他們現在估計防守為主。”
廖虎吟:“物資的消耗,太快了,補給供應不上。不止是他們,我們的也這樣。”
他停頓了一會接着說:“這樣下去真的有意義嗎?再下去就是拿命來換地了。别的倒不用說了,我們光是這幾年就犧牲掉了多少人。在這樣下去,還能剩下多少。”
邵莫夫的眼神黯淡下來,這個問題不僅僅是涉及到他們,更是涉及到整個全人類。
這場仗,已經打了快三年了。
畢舍在桃園得知廖虎吟還活着的消息恨不得立馬飛往新合三區,他是真的恨得牙根癢。
他與廖虎吟從小生活在一起,他為什麼不肯回來,畢舍心裡門兒清,特别是聽到廖虎吟去參加了民兵團,他真的是氣的不輕。
廖虎吟是想幹嘛,如此昭然若揭。
他強壓着怒火,一個晚上内心翻湧好幾次,久久不能入眠。
直到他真的見到廖虎吟。
這小子又長高了。
黑了。
臉上有疤痕了。
廖虎吟身體算得上健壯。再加上在外打仗風吹雨淋的。身上也結實了不少。
畢舍倒是滄桑了不少,多了幾根少年白頭。
邵莫夫被撂在了客廳,書房内鎖着門。
是畢舍常見的問詢方式。
邵莫夫知道畢舍會說廖虎吟,但他沒想到畢舍真的會動手。
房間内,嚴絲合縫的門内響起一聲清脆的聲音。
邵莫夫有些慌。
雖然他覺得對方在教訓自己小弟自己不應該插手。但緊接着邵莫夫又聽到了幾聲。連忙起身。
他拍了拍門,門内沒有回他。
“畢舍,你瘋了?”
屋内畢舍看着生生挨了他兩巴掌也沒躲的廖虎吟一臉僵紅看着他。
“你就這麼想趕着送着自己的命在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