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甯願犧牲京門國那麼多的人命,隻是為了錢?”
京凝蝶臉色發青,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覺得這道德嗎?你覺得這是對的嗎?明明是自己的命,卻被其他人毫無理由地控制着。你覺得衆人會怎麼想?”京失月用着最冷淡的語氣問出了對京凝蝶最緻命的話。
京凝蝶:“若是一國之主,不能操控事物,那是主何用?”
“人不是事物,他們有着自己的意識。你覺得這公……”
京失月還沒說完,京淩秋就打斷了她:“京失月,若是你問我在京凝蝶身邊這麼久學到了什麼,那就是你這種心懷天下的人,是活不下去的。”說着,她看了看已經面色鐵青的京凝蝶。
幾人冷嘲熱諷一頓之後,京失月在背後關上門,面對着剛剛在屋裡躲着的杜若白筝。京失月叫他們出來,杜若便從窗簾後出來,而白筝從書櫃上跳了下來。
“小殿下,你沒事吧?”杜若拽着自己的衣袖說道。
而京失月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最後,她背靠着門滑到了地上。杜若白筝手忙腳亂地想要扶她起來,但她隻是甩甩手。
“她們連看都沒看見過真實的我,憑什麼來定義我的能力!?”京失月蜷縮着,把頭埋進膝蓋裡,“我當國主,當的不比她們差…… ”
京失月的聲音開始忽高忽低,顫抖不止。她就靜靜地蜷縮在那裡坐了好久,直到杜若白筝發現她已經睡着了,才把她抱回她的床。
而在門外,京淩秋和京凝蝶其實還沒有離開,她們聽着京失月漸漸消失的哭聲,面面相觑。
第二天,京失月起的特别晚,一覺醒來都下午了。她狂奔出門,生怕歐陽人和明姚人趁她不注意在邊境進攻。
突然,她仿佛隐隐約約聽到了頂樓的聲音,她急切地往那裡趕去。
“你們走吧,不必為我們,為亡國而戰。”
京失月趕到天台,正好聽見京凝蝶對腳下的衆生說出此言。
你們走吧,不必為我們,為亡國而戰?
她本喘着粗氣,現在仿佛停下來了。
“你什麼意思!?”京失月崩潰地大喊。
對于身後突如其來的喊叫聲,京淩秋和京凝蝶也是被吓了一跳。“你們什麼意思!?憑什麼你們來做主!?”
腳下的衆民也從鴉雀無聲變成細細碎碎的讨論聲,而京失月在那裡一動不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京凝蝶轉過身,她的雙眼極其憔悴,黑眼圈從好遠都可以看見。她歎了口氣:“阿月,我們要贖罪。”
贖罪,顧名思義。京門國皇族若是國家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那那任的國主就要贖罪,便是以性命抵罪。
但這麼可以這樣?
畢竟今日,可是羅天大典啊!
“但……但明明有機會回轉啊!”京失月喊道。
“明姚國和歐陽國明日聯手,全副武裝要攻打我國,”京凝蝶道,“你們都是對的,我不能再犧牲他人的性命了。”
“但!”京失月剛想說“但是戰士就是準備去死的”,但突然意識到要是這麼說就和自己矛盾了。而這句話,京失月以前在營地重振旗鼓的時候也說過,一時間,她不知該說什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京淩秋道,“戰士去死是光榮的,但是不是為了守護一個對利益奢望的人。他們要死的心甘情願,要死的有意義,而他們吃這麼多苦不是為了這麼一個愚蠢的原因。”
京凝蝶苦笑了一下:“我們想通了,也不要來攔我們了。”
“為什麼!?這個國家不會消亡的!不可能!!”京失月還想挽留。
“這國家的土地消亡了,但我們的子民不會。”京凝蝶看向腳下的子民。
也許世界上隻死了京淩秋和京凝蝶,而這兩個人的死,不會改變什麼。“你們走吧!”京凝蝶對腳下的衆生喊道。
……
而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今天本該是羅天大典,街上都是忙着收拾家裡的東西準備往西邊走去的人家,城門口堵滿了人。
估計明日,這就會變成一座空城了。
“小姐!”杜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京失月轉過頭。
杜若白筝背着兩包東西,三人在人來人往的橋上面面相看。他們也要走了。
“小姐……”白筝說道,兩人向京失月行了個禮,“我們……要走了。”
“對不起,小姐。”杜若支支吾吾地說,但是京失月也知道,他們隻是想要保命罷了。但是這不是羞恥的事,要是是京失月,她也會這麼做。
而她二話不說,直接沖上去抱住了兩人。她流淚道:“保重。”
“保重。”兩人回答。
畢竟,幾百年了,他們都是最親近的。杜若白筝她們也是眼睜睜看着京失月長大的,幾人都見證過彼此的低谷,彼此的困難,而他們一起面對,在那之後還是不離不棄。
但他們也知道必須在此分離,畢竟京失月,她是不可能離開京門國的。
杜若白筝之後會去哪,京失月不想問。杜若白筝最好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而京失月也不會去拜訪他們,畢竟,她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
杜若白筝走了,半日後京門國就變成了一座空城。
京失月走進大廳,今日,是羅天大典。這大廳空無一人,但在京失月眼中,這是為她舉辦的,最盛大的羅天大典。
而她在此刻穿着沉重且華麗的演出服,慢慢地走上舞台。她的面具畫的是京門國皇宮金碧輝煌的樣子,身上的花和金絲串在一起。
沒有聲音的鼓點響起。第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第二聲,屏氣凝神,第三聲,群舞出現。一朵朵“雲”飄到了台上,
一群穿着灰色但金色描邊的衣物出場,衣物在空中飄動,長長的袖子猶如雲朵,金邊好像在示意着灰雲之後有着最燦爛的陽光。
此時,所有的”雲朵“聚集到了一起,顫抖着,鼓點也開始快了起來。直到最後一聲重重的鼓聲打下,所有的雲朵好似炸開了,金邊的光芒扶持着中間破雲而出的主角。
金色面具,全身上下都有着京門國的金色的國花,鲲瀾花。珠寶,圖案,針線手法,這個角色代表着京門國和衆生。
而”京門國”的歌聲,高音像是沖破雲霄,低音像是大地顫抖。
“雲朵”之後出現了兩個其他人物,一個穿着藍色戲服,一個穿着黑棕色的戲服,他們代表天與地。
這三個角色開始鬥武,但武中帶柔,舞中帶剛,極其好看。
而此時,台上隻有“京門國”。
沒有了群舞,“天”和“地”,“京門國”反而更加華麗。她的動作,一幀一秒順暢無比,一招過後馬上連接上第二招,不像武功,就像真正的舞蹈一樣。而她的歌聲,即使沒有了“天”和“地”的陪伴,也依舊洪亮。
幾個回合下來,“京門國”最後一手壓制着“地”,一手撐着“天”,以這個姿勢,和最後的一聲樂隊演奏撒花結束。
但空蕩蕩的大廳,隻有“京門國”了。
或者不是。
此時,京失月在台下看着,觀察着“京門國”的鞋子。
仿佛時間重疊,京失月回到了最初一次看到殿京舞的時候。
這是京失月的第一支舞,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支。
當摘下面具之時,毫無人氣的冷風平靜了她的體溫。她站在那裡,站了好久。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撕了外面的戲服。戲服五彩斑斓的布料像羽毛一般飄到地上,也就是如此輕盈的布料,積少成多也會變成沉重的戲服。
随即,她拿起劍,朝着皇宮大門外走去。而皇宮之外,已經破爛不堪。
京淩秋和京凝碟會怎麼想?
京失月這才意識到,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兩個姐姐究竟在想什麼,感受什麼。因為她永遠都不會走到和她們一樣的境界,無法身臨其境,因為她是不會成為她的兩個姐姐的。
“你走吧。”突然,京凝蝶的聲音從後傳來。
“什麼?”京失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見京凝蝶和京淩秋都在。
“這是我們的贖罪,不是你的。”京淩秋道。
京失月堅定地說:“我贖不贖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會是最後一個離開京門國的人。”
“你現在不會了。”京凝蝶道。突然,京失月後面的階梯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傳送洞,而還沒等京失月反應過來,京淩秋已經把她推進了傳送口中。
而現在京失月想要逃脫已經晚了,她伸出手,但是握不住任何人。
“阿姊!!!”
“京門國已無力回天,我們已釀下大錯。京門國衆祖上,我們來陪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