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淩瑾瑤與路輕塵的初次見面是入宮兩個月之後的青鳳宮中,這一次她們提前遇上了。
腳步聲愈近,蘇清寰睜開眼,便見到路輕塵袅袅婷婷走入亭中,見到她睜眼時,面上帶着和悅的微笑,頗有些驚喜地道:“不曾想出門一次竟遇到如此貌美傾城的佳人,倒是我有眼福了。”頓了頓,她又遲疑地問,“恕我眼拙,不知姐姐是哪個宮裡的?”
這是要裝偶遇?蘇清寰控制着情緒,仔細考慮對方的用意。
她今日隻帶了寶蓮寶茵二人,穿着打扮都比較素淡,表面看來這宮裝不過是普通貢緞所裁制,實則是上等的月光緞。
月光緞是上等貢緞,每年上貢的隻有十匹,白日裡看着樸素清淡了些,夜晚若是有明月高懸,便能看到月光緞上流光溢彩,如明月清輝潑撒而開,美得驚人。
路輕塵不過是個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之庶女,約莫是沒見過這等好物,錯認她是低位宮妃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惜,她是路輕塵,不動則已、動則百般算計的路輕塵。
所以,蘇清寰絕不相信這是偶遇。
既然對方想裝偶遇來結識她,蘇清寰也就順了她的意,偏又故作想要隐瞞身份,一副以冷淡之色掩飾好奇的樣子,一句“相逢即是有緣,何必追問來處。”打發她。
路輕塵似乎早有所料,并不生氣,隻紅着臉略有些慚愧地認錯:“姐姐言之有理,是輕塵魯莽了,還望姐姐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若是不知内裡,隻怕蘇清寰還真被她這天真直爽的模樣給蒙騙過去了,隻能說路輕塵的僞裝太過高明,莫怪劇情中那麼多人栽在她手裡卻全無懷疑。
不過如今的路輕塵才二八年華,到底還稚嫩了些,眼底流露出的些許嫉妒與算計雖不明顯,習練天一心經後越來越耳聰目明的蘇清寰卻注意到了,并越發警惕起來。
論心眼她比不上路輕塵,但是有一句話叫“一力降十會”,路輕塵如果這會兒就耍花招,那就别怪她直接動手先廢了她!
蘇清寰如今是從一品貴妃,路輕塵是從六品才人,雙方的差距太大,光靠這一點,蘇清寰便是随便找個借口罰她甚至叫人動手教訓她,也是無可厚非。
說是不必追問來處,但聽她自稱“輕塵”,想必還是有意暴露身份給自己的,蘇清寰也就不負她所望,略一思忖便問出口:“你是路才人?”
宮妃之中重名的基本沒有,名字中有一個字相同倒是不少,而閨名“輕塵”的,阖宮之中也隻有前段時間還算受寵的路才人了。
路輕塵聞言面露驚喜,随後驚訝地看着她:“姐姐知道輕塵?”
姐姐來姐姐去的,又不是一家人,真是刺耳。
蘇清寰柳眉颦蹙,她可沒有和路輕塵稱姐道妹的意思,見對方還想秉着“天真率直”的性子套交情,她站起身來,道:“我身子不好,禁不住這烈日曝曬,該回去了。路才人自便吧。”說罷竟是絲毫不留面子,擡腳就走。
寶蓮寶茵自然也看出了自家貴妃對這位路才人的排斥,見狀連忙草草福身一禮,便跟着走出淩波亭。
“姐姐……”路輕塵也是愕然,望着那絕代佳人毫不留戀優雅離去的背影,剩餘的話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竟是再也說不出口。
如同蓄滿了勁道的拳頭砸到棉花上,不但有揮了個空、無處着力的郁悶,更有砸到鐵闆之後反彈回來的悶痛反噬,讓她忍不住微微色變。
看着那人愈行愈遠、最後完全消失在視線中,路輕塵眼中閃過冷光,面上卻依舊帶笑,低聲問道:“你們說,她是不是讨厭我?”
身後的兩個宮女身體微顫,不敢吭聲。
路輕塵也不需要她們的回答,隻自顧自地接了下去:“我沒有她的傾城之貌,沒有她的出身高貴,沒有她與聖上的姑表關系……她怎麼會讨厭我呢?——既然她什麼都有了,讓我拿走一點,也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