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清淚從雙頰滑下,她卻顧不上去擦,隻是哀哀戚戚地喃喃自語着,“聖上你忘了憐兒嗎?你明明知道憐兒的一片癡心呀,縱有恩寵又如何,憐兒如今還是個小小的陳嫔,又哪裡争得過那些高門貴女,隻求與聖上厮守呢……”
她幽幽怨怨地哭了半晌,忽然收了淚,坐直了身體,啞着聲音道:“不行,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頓了頓,注意力轉向跪了一地的宮人,吩咐道,“你們都起來吧。幫我準備筆墨丹青去,我要作畫。”
“是。”百靈連忙應下,随即退出門去,準備陳嫔吩咐的東西。
自有宮人收拾地上被摔碎的茶盞,陳嫔看着宮人小心翼翼的動作,沒來由一陣煩躁。
思及那讓自己心煩意亂的罪魁禍首,陳嫔忍不住又恨又妒、面色扭曲,差點維持不住自己知書達理、才華橫溢的才女形象。
好不容易壓下火氣,她忍不住暗暗冷哼:賤人,盡會裝模作樣地迷惑聖上!總有一天我會讓聖上知道,誰才配得上那一個“懿”字!……
……
清頤宮的主位是周昭儀。
周昭儀閨名喚作娴雅,出身書香世家,祖父是當世大儒,父親是國子監祭酒,本身也是滿腹詩書、才華橫溢的女子。
她待字閨中時頗有才名,初入宮時也頗為受寵,誕下三公主後進位正三品昭儀,入主清頤宮,卻慢慢沉寂下來。
清頤宮的布置很雅緻,頗有書香世家的氣韻,整體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很容易讓人流連其中、難以忘卻。
此時的周昭儀剛從三公主所住的西配殿出來,便遇上了匆匆而來報信的宮女:“奴婢參見娘娘!”
周昭儀看她行色匆匆,不由停下腳步微微一笑,安撫道:“你且慢些,不着急。”
那宮女感受着周昭儀令人如沐春風的态度,忍不住滿臉感動,起身之後急急地回禀道:“娘娘,淩貴妃被聖旨加封為懿貴妃了!”
“懿貴妃?”周昭儀怔了怔,面上的笑容慢慢多了幾分苦澀,眼神也有些黯然,半晌才歎了一聲,“看來聖上還挺喜歡淩貴妃的。”即便她得寵時也不曾有過封号啊……
那時候還有個白清幽,初侍寝便由從五品秀儀進位正五品修華,因她自述極愛品茗,便得了封号“茗”字。
那時候白清幽幾乎算是寵冠後宮,便是皇後也不能抗衡,後宮諸妃在她的壓制下都黯然失色。也是奇怪,白清幽并不是後宮諸妃中最美的,氣質也不算是最獨特的,卻偏偏最得聖心。
若非天妒紅顔,茗婕妤芳華早逝,這後宮哪還會有什麼趙昭儀、林貴嫔、陳嫔、路才人呢?饒是如此,白清幽也由從三品婕妤追封為正二品德妃……
話說回來,那路才人與白清幽竟有五六分神似,也不知聖上見了她,會不會想起曾經寵冠一時的茗婕妤?
“娘娘?”貼身伺候的宮女芸香有些擔憂地看着她。
周昭儀被這一聲驚醒,略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滿目擔憂,心下安慰,便和悅地笑了笑,道:“本宮無礙。”頓了頓,她又加了一句,“這位懿貴妃可不簡單,你們且好好看着就是。沒有異常就不必向本宮禀報了,到底三公主更要緊些。我如今什麼都不想了,隻求三公主能好好的。”
“是。”芸香和那宮女連忙福身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