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琳琅，又是以何種身份來斥他一句“負心漢”的？

罷了，斯人已逝，她并非真正的蘇玉瑤，又能以何種身份去探究那過去種種呢？

蘇清寰将那些突如其來的愁緒抛開，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倏然一笑：“師兄，我們比一場吧。”三年前她說自己願意去玉仙宮的理由，是“我想成為能與師兄并肩的人”，于是她順理成章去了玉仙宮。三年苦修歸來，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試試三年苦修的成果。

上官棠一怔。方才是在說師母吧，怎麼忽然就要比試了？

不等他開口多言，蘇清寰運勁于掌，不緊不慢往他胸口拍去。

勁風當胸而來，習武之人多年的直覺讓他反射性側身躲過，不料她二話不說另一手掐指如蘭，往他肋下期門穴點去！

上官棠隻能接招，既然師妹想要比劃，那他就奉陪好了，也看看她在玉仙宮三年，武功長進了多少。

于是一人出手一人接招，二人就這麼一來一往比劃起來。

蘇清寰的動作不是很快，不緊不慢很是優雅，揮手擡足身姿曼妙如蝴蝶蹁跹，卻能随招應變，招式連貫氣勁綿延，讓人避無可避，遷延顧步間暗藏殺機。

有着玉仙宮武學慣有的綿延優美，卻又另含自身獨特的雍容大氣，與三年前所見的玉琳琅截然不同。

上官棠的武功卻如他本人一般，一招一式都從骨子裡透着霸道肆意，偶爾大開大阖，有時又鋒銳犀利，正如寶劍藏鋒，卻有劍氣外洩，令人無可抵擋。

他并沒有壓制自己來試探蘇清寰的意思，反而将自己多年習武的優勢全部發揮出來，越發顯得随心随意，出招變式如羚羊挂角無迹可尋，讓蘇清寰想追蹤招式、找尋破綻都無從下手！

初時二人對招尚且勁風四起、動靜頗大，震得桃花林中落英缤紛，漫天花雨令人如置畫境，後來卻漸無聲息，一來一去均無一絲煙火氣，看起來倒好似稚童玩鬧，而非高手過招。

卻是蘇清寰逐漸學會上官棠的手法，于細微處見掌控，将内勁控制得再無外洩半分，自然不會再激起塵土飛揚、落花飄舞，鬧出那麼驚天動地的反應。

蘇玉瑤本身根骨上佳、武學天賦也極好，隻可惜浪費了十年光陰，隻三年努力，自然趕不上同樣天賦絕佳、卻已勤學苦練二十載的上官棠，落在下風也是必然。

上官棠雖意在切磋指點、并不急急逼迫、促下殺招，卻也招式繁雜、靈活多變得令人目不暇接。

蘇清寰功力招式都不及上官棠，兩人來來回回交換了十來招便已氣喘籲籲，雖均未動用兵器，但她也清楚自己快撐不住，心中暗下決心，蓦地單足一點飛身而上，雙掌一合即開，分花拂柳般輕柔拍出，看似掌拍胸口，卻在半途變掌為指，分點他眉心咽喉二處！

明明似柔弱無力的輕點，甚至能聞到纖纖玉指上帶着淡淡的女兒香，卻讓人生出一股緻命的危機感！

上官棠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心中隻帶了幾分贊賞，當機立斷出手果決，這一招也使得不錯，看來師妹在玉仙宮果然長進不小，再不是之前那個對武學不感興趣的文雅閨秀了。

隻是這般努力學武，恐怕也是察覺到了什麼，心中不安，才會拼命努力吧。

上官棠心頭多了幾分憐惜，手上動作卻不慢，且不再是那些繁複多變的招式，隻是簡簡單單一掌拍出，卻如有莫大威力，讓人無法避開也無法找出其他破綻，輕輕巧巧便将那纖纖玉手都擋在眼前。

習武到他這地步，在招式上早已化繁為簡，返璞歸真，不必耍那些讓人眼花缭亂的技巧，最基本的招式，反而最能使出威力。

柔嫩的觸感讓上官棠愣了一下，下意識握住了其中一隻手，看她微微喘息之時忍不住瞪大眼，心頭莫名掠過幾分愉悅，唇角忍不住上揚，将另一隻手也拉下來，他微微一笑：“師妹如今長進不少，足以與君棠并肩了。”

蘇清寰一愣，這種意有所指的話……她莫非聽錯了？是她所想之意嗎？一時走神，連被握住的手都忘記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