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母親一招釜底抽薪,令這三家未來有生力量斷層,引得七大族内部互相猜忌攀咬,借此釣出己方内奸,重新整頓,再來就算這三家人當時還占着武魂殿泰半的位置,但多是中老年,日後慢慢收拾,他們就算再如何掙紮,死絕後的家财也要被其他勢力蠶食、餘數充公,最後這些位置空出來後,他們暗中培養的人便能快速占據高位,為了給千道流鋪路,歲安夫人可以說将自己一家人都抛出去做餌。
可惜的是千道流并沒有歲安夫人縱觀全局的智慧與決斷,堪堪維持住雙方的平衡,千尋疾就更沒有,隻憑自己喜惡,反而令原先被打壓的守舊派再次擡頭,比比東心性還是稚嫩,如果不是有風飄絮在旁寬慰引導,那一次摔打幾乎将她毀了,對千尋疾和六翼天使武魂她有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畏懼,直到風飄絮親手斬殺千尋疾,才把比比東從那場噩夢裡徹底解放。
更諷刺的是,真正令歲安夫人近20年的苦心孤詣付諸東流的卻是當時未滿10歲的千尋疾,留朱顔隻用了一支七色麥芽糖,柳絮自己,母親早就說過她至多也就能執掌主殿與其下的子殿、分殿,她自己這些年冷眼旁觀,比比東的能力與千道流不分伯仲,手下的武魂殿已經到了極限,接下去要看新一代的年輕人,可惜繼承六翼天使武魂的兩姐妹從魂師的角度看足夠強大,行政方面千仞雪僅僅是點到為止,真正有這方面才能的反而是樂寄思。
然而星羅的血雨腥風未起,武魂殿在比比東一行人回返一周後,千傾霜這邊卻先出了事,當胡列娜、邪月兄妹奉命去見這位隻存在傳聞裡的天才時,激動、興奮、榮幸、緊張輪流在心頭略過,從前遠遠看見,千傾霜像壁畫上的捧花神女,清妍高潔。
兄妹倆跟在菊長老身後,隻顧着在腦海中演練見到千傾霜時的一言一行,當月關驚呼一聲‘小祖宗’,兩人都沒反應過來看到的是什麼地獄景象,腳底下踩着粘稠的液體,吱吱嘎嘎的,邪月低頭看去腳下一大灘還在流淌的血液,像鏡子般印出自己驚恐的臉,身邊胡列娜發出一聲尖叫,隻喊了聲‘哥,快跑’,就跌跌撞撞地頭也不回地跑了。
“你也是哥哥?”邪月循聲擡頭,眼前的人清麗嬌豔,一雙眼清澈空茫,垂落的青絲像柳條般将他整個人攏住,“哥哥不在我好無聊,你也是哥哥,那就陪我來玩過家家吧。”
邪月很久後回憶起來都想不通,那時候是吓傻了還是腦子一片空白了,伸手接過那顆很眼熟的人頭,他約莫記得這人比他大兩屆,是武魂殿某位長老的孫子,聖子預備役,總是趾高氣昂的,不屑與他們這類“普通人”為伍。
看他接過那顆腦袋,千傾霜很高興,背後漆黑的羽翼也跟着扇動,“過來,這樣的人偶今天送來了好多呢!”
邪月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往裡走,中間因為血液滑了一下,手中的人頭像個皮球般彈跳着蹦遠了,菊長老正在一顆挂着好幾顆人頭的樹下團團轉,看到他埋怨,“你過來添什麼亂?”
千傾霜繞着他飛了一圈,“月關爺爺,這也是個哥哥,我要哥哥陪我玩。”
月關抹了把臉,一時真不知道拿她怎麼辦,“這個哥哥不是小姐你的哥哥,是别人的哥哥,他要去陪自己妹妹玩。”
“别的妹妹?”千傾霜本來搭在邪月肩上的手,蓦地掐上他的喉嚨,讓月關都吓一跳,“算了,娘親說你這個哥哥死了,别的妹妹也會像我這麼難過的。”她似是神遊一般,将人推開,落到地上,抱起一個半身高的棉布偶,擡頭望着樹枝上懸挂的頭顱。
月關以魂力送音警告,“今天你們兄妹沒來過,趕緊走!”
邪月怔怔地看了看千傾霜,忽略周圍的血色,微風中神女淺色綠裙,青絲飄揚,美好得宛若一幅畫卷,轉身之際,他聽到神女癡癡笑說,“娘親說這幾個人偶不聽話,腦子裡生了歹念,為了給他們治病,所以我就把他們的腦袋弄下來了,他們現在就都聽話了。”
胡列娜尖叫着跑出去一段路才發覺邪月沒跟上來,磨磨蹭蹭地往回挪了幾步,看見邪月滿手是血呆呆地走過來,“哥!哥!你沒事吧,那個千傾霜沒對你怎麼樣吧?那個瘋子……”
“閉嘴,”邪月一手拉住胡列娜,一手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我們沒有來過,記住嗎,小姐好好的,我們沒見過她,更不知道她的事!”
胡列娜眼中的淚水不知道是被哥哥手裡的血腥味熏的,還是他從未有過的猙獰神色吓的,兩兄妹互相攙扶着一回頭,比比東與鬼魅不知道在他們身後站了多久,面無表情的,胡列娜下意識行禮,被邪月一把按住,半拉半拖着往外走,喃喃着,“這裡沒人。”
待兩人走遠,鬼魅試探地問:“可要屬下去處理?”
比比東搖搖頭,“能完好無損地出來,說明那個邪月對小霜并無邪念,胡列娜走得太順,心氣高,我看她哥哥有點腦子,可惜是個男孩,我不敢用他。”
鬼魅提點,“看今日就知道,隻要那邊有心,就算選出的是聖女,他們也會制造意外,改換成聖子,冕下可知道當年歲安夫人屠戮三家未滿40的嫡系子弟,逼得剩下幾方聯手共渡難關的舊事?”
比比東擡頭望向不遠處立在山巅的鬥羅殿,心中有數,但現在盡快安撫千傾霜才更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