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渺渺被他推得一個踉跄，用指甲揪他手背才被放開，“你也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誰的手指是一樣長的？天天盯着我有什麼意思，你怎麼不直接對标昨天那些貴族，怨恨雪夜不是你的爹、雪清河不是你兒子、雪崩不是你孫子的，覺得我好欺負都沖我來了？”

甯英被她的話繞得有些暈，“他們是皇族，你怎麼敢……”

“王侯将相甯有種乎，有什麼不敢想的，敢情你欺軟怕硬，覺得雪崩一個廢物都比我好欺負了？”

甯英這下是真愣住了，其實按魂師界弱肉強食的規則，絕大數貴族就該如同路邊的螞蟻，彈指間可滅，為什麼他一個魂師會臣服于貴族？

“甯節偏心你，我早飯都沒吃一口就被他揪過來，難不成因為這個，我就要把你罵成孫子才算正常人？”甯渺渺不喜歡交際的原因就在此，要讓每一個人都對你有好感，太難也太累。

剛出萬年青，果不其然甯節守在外面，不安地團團轉，看到她心虛地垂下頭，甯渺渺歎了口氣，“你去跟他說，甯渺渺和你是外人，你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所以你永遠站他那邊，她的生母就算和兩位長老有關，但宗主一直未把人帶回來，親戚也沒有進入宗門任職，而且兩個長老年紀大、突破也難，招攬能突破封号鬥羅的天才比甯渺渺更有優勢，甯渺渺過于孤僻，不屑與人多接觸，如何能服衆？記住沒，重複一遍。”

“記住了，那我去了。”甯節有些尴尬的搓搓手，走前還瞟了眼她左手邊。

順着他的目光下意識轉頭，就見玉天恒蹲在院牆下，撓了撓頭，“我怕你們不自在，就出來了，早飯也沒吃。”

甯渺渺無奈，“跟我來吧。”她覺得等到20級的時候差不多可以離家出走了，在這裡的兩年比她當首席和妖魔拼命時還累。

甯英現在的心思其實和那些被規訓在後院的女人差不多，因為空間太小，見識有限，資源更有限，你多拿塊手帕，我就少一塊，為了自己過得好，沒勇氣推翻頂頭的男人，又不敢走出後院，隻會把尖刺對準後院裡的人。

她曾受托到一戶人家除妖，見過一對石家姐妹，姐姐溫婉賢淑、端莊自持，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又憐貧惜弱，常常請求家裡給流民施粥義診，沒有人不稱頌她，不喜歡她的，是大多公子王孫的夢中情人。

相比起姐姐，妹妹刁蠻跋扈、欺軟怕硬，别說琴棋書畫，就連基本的女紅都不擅長，對姐姐布施的行為也嗤之以鼻，大多人都不喜歡她，莫說公子王孫連敗落戶也怕家裡長輩昏了頭，亂牽線，但這妹妹是嫡出，對家裡長輩整天撒嬌賣癡十分得他們的喜歡。

隻這一點偏愛卻令姐姐生出了嫉妒，甚至入了魔，她不願承認這個處處不如自己的妹妹比自己更得長輩喜歡，歸咎嫡庶之别，所以長輩們偏心這惡毒的小妹，每次鬧矛盾都是自己主動服軟，這不公平！

到最後，她看不到自己的優秀，聽不到别人對她的贊美，更看不到在長輩們生病時，守在一邊親力親為的小妹，聽不到長輩們斥責小妹不如她懂事貼心，一天天的闖禍，更不該對她不敬，無關其他，隻因為她是長姐她就該被做弟妹的尊敬，更不願意相信長輩們為了她令小妹跪祠堂、抄佛經。

當甯渺渺問心魔，你想讓你長輩怎麼樣時，心魔抽噎着說，她想小妹死，那她就是唯一的女兒，長輩們就會隻疼愛她一個。

甯渺渺又問心魔，那麼她的兄弟呢，你怎麼能肯定長輩們不會更疼愛你的兄弟，心魔愣了許久才回答，他們又不是女子，怎麼會與我有沖突？

怎麼不會呢，如果你的兄弟們都沒了，那以後的萬貫家财都是你的，你不用遠嫁看公婆臉色、被姑嫂叔侄膈應，更不用擔心生男孩還是女孩，你的丈夫一個入贅的更不敢對你吆五喝六的，你都敢殺你小妹了，為何不更絕一點，順手殺了你兄弟不更好嗎？心魔讷讷無言。

最後，石家長輩商量許久，将長姐遠嫁了，她出嫁那日才發現原本保養得宜的父親嫡母都生了白發，原本和嫡母關系融洽的生母因為愧疚落發出家，小妹跟着甯渺渺去了女兒村——也就是她後來讓賢的那位。

出嫁不到一年，她的祖母因心病，抑郁而終，回家奔喪時，最後一次見到小妹，“你知道我為何隻和你争長輩們的喜愛，因為那是我唯一能比你強的地方，其他地方我處處不如你，外頭也沒多少人願意縱容我，就算哥哥他們也不喜歡我，我隻有長輩們那一點點偏心了，現在也沒了，你我就不要再見了。”

之後反而是甯渺渺見過她，石家小姐那時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像大多賢良溫平的貴婦人，隻眉眼間多了難言的疲憊，先是為沒提前奉上拜帖道歉，又說了些客套話，最後問起那時候更名為青鸾的小妹。

其實那時候的青鸾同其他門派首席一塊在長安面見新帝，這不是秘密，石家小姐的夫婿也被調入長安，她要真想見在長安等着就行，不用千裡迢迢到女兒村，每個人族門派都有快速傳回門派的陣法，所以她們姐妹真有心，見面根本不是問題。

石家小姐在女兒村住了十天，每天一壇特産女兒紅，可能喝得上頭了，拉着甯渺渺哭着道：“我就是不知足，我就是羨慕、不、嫉妒她，隔壁長孫妹妹成了皇後我都覺得不過如此，我就是嫉妒她，她可以不理會别人的眼光、風評，不肯做什麼窈窕淑女。我也不想的，但我太喜歡長輩們因我自豪的樣子，太沉迷别人的贊美，太享受其她人對我的羨慕嫉妒……”

甯渺渺其實和同門的關系一般，隻能說是正常的相處模式，除開女兒村的環境，還有彼時師姐們的及時調解，最重要的是每每有人問掌門，什麼時候她們算學有所成？

掌門慈和的道：“當你們能意識到某些事無論怎麼努力你就是做不到的時候便算有所成，當你們能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随緣的，不是明碼标價的，在有些人眼裡你們就是不如别人時還能釋然一笑，那我也沒什麼可以教你們的。最後若你們在殺死伥鬼時，還能為她們感到悲哀，便能做我女兒村首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