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華掩唇一笑，“什麼指導不指導的，要是甯大哥和玉老願意給面子，我還巴不得能給月軒的招牌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沈合你送小少爺和小小姐們入場，我許久沒和甯大哥閑聊了，可要好好聚聚。”

很快，玉天恒就知道什麼叫敷衍着，剛入場，就有七八個小男孩或半大少年過來行貴族禮打招呼，甯英明顯是提前學習過的，而甯渺渺就拉着他的手半躲在他身後，避免玉天恒不知如何還禮的尴尬，就看着甯渺渺像個羞怯的孩子，要麼微笑，要麼用統一句式。

比如：宗主提起過，您親筆的書函上的香水很有品味；您那封信紙的顔色很獨特；您的字很好看；您挑選的信封上的花紋很精緻……

走到偏僻角落時，玉天恒忍不住問：“你真的讀過他們的信？”

甯渺渺從魂導器裡取出自備的綠茶，“沒有，他們也不會記得有沒有寫過的。”其實仔細想想，什麼香味、顔色、花紋都十分籠統，把主語換換，換成衣服、首飾、茶杯什麼都行。

于是當幾名好奇的貴族小姐搖着扇子上前的時候，玉天恒依瓢畫葫蘆的，“您扇子上的花紋很精緻，您扇子的顔色很漂亮，您扇子的裝飾很有品味。”成功逗得那些小姐笑得花枝亂顫，有大膽的還沖他暧昧地眨眨眼，轉身時故作不經意地向他扔了塊手帕。

玉天恒盯着那塊簡潔大方卻留了抹口紅的手帕，像是在獨自面對一頭兇猛魂獸，甯英幫着撿起手帕，壓低聲音提醒，“剛剛那位是彗星子爵家的小姐，和古雷王國的明月伯爵已經訂婚，半年後就舉行婚禮。”

甯渺渺一下子就被這兩個奇葩的封号給噎住，拿帕子接住咳出來的茶水，鬥羅大陸的姓氏都奇奇怪怪的有像她上輩子一樣的趙錢孫李等，也有她從未聽過拗口的史密斯、約翰遜之類，于是皇帝給下的封号都是日常能看得見的，光是以花為頭銜的貴族就有幾十個。

“她、她這手帕是什麼意思？”玉天恒的重點則是剛剛給他抛媚眼的是一位即将已婚的小姐，這裡雖然沒有三從四德、《女則》、《女誡》之類的書籍或觀念，但是對女性貞潔上的要求依舊是從一而終，或者說至少明面上好女孩不該與風流、多情之類的詞沾邊。

在兩個半大少年對着手中帕子無措時，甯渺渺直接抽走擦了擦嘴角，沖着還望往這邊看的小姐大喊：“謝謝你的手帕，很柔軟！”

甯英倒吸一口氣一把捂住她的嘴，玉天恒還在懵，那小姐哼了一聲，别過臉搖着扇子就走遠了，其他裝模作樣的少爺嘲笑他們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端莊嬌媚的小姐則惋惜這兩個清俊少年不解風情，把目光轉向其他人。

轉而看着和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少年少女一言一行極盡符合禮儀規範，同坐說話時上半身隔着兩個人的距離，但雙眼對視間極盡纏綿，在桌子底下用腳去勾纏磨蹭，少女們手中的扇子有規律的開開合合，像是某種暗示，少年們或得意洋洋或滿懷不甘的走開。

“你要不去花園裡？”他們都覺得這場面不适合甯渺渺。

甯渺渺拍開甯英的手，“我覺得她就是想讓我們去後花園，賭一個金魂币，後花園那地廣人稀的一定比這裡更精彩。”

莫名地他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找了處被屏風隔開的角落裡坐下，剛坐下就隐隐約約有暧昧的聲音傳來，兩個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捂甯渺渺的耳朵和眼睛，看他們擠在一塊，這要來個人從後面看，玉天恒和甯英就像隔壁的男女一樣難分難解，在他們中間的甯渺渺一坐下就被沙發背擋了個掩飾。

正尴尬間，有人一腳踹開大門，罵罵咧咧地走進來，雪崩一身紅彤彤的，就連臉都是紅的，褐紅的頭發也被汗打濕得一绺一绺的，掃了大廳一圈，沒看到七寶琉璃宗的人，郁悶之餘又覺得奇怪，唐月華不至于在這方面不靠譜。

“是四皇子，我們得去打聲招呼。”甯英一邊說着，一邊拉起甯渺渺，想着如果他們不先走，隔壁的兩個肯定不好意思走出來，哪成想他們才站起來，隔壁已經理好衣服相攜而出，看到他們中間的小姑娘，給兩個半大少年一個鄙視的眼神就牽着女伴上去行禮。

玉天恒當即火起，剛邁出一步就被腳趾上傳來的疼痛給絆住，甯渺渺用的鞋跟還專對着大腳趾下去，疼但也沒多大事，“算了，一個被酒色掏空的廢物，你就是把他按着打，說出去也是以大欺小。”

在一衆湧過來的人群裡，站在原地不動的三人就很顯眼，雪崩這下倒不急着上前，遠遠的打量起三人，玉天恒捂着臉不知道是什麼表情，甯英禮節性的微笑，甯渺渺站中間似乎在發呆。

“是我和四弟打擾到你們了？”是千仞雪帶着雪珂姗姗來遲，禮貌又疏離地對着周圍的貴族子弟點頭，徑自向三人走去，“我是雪清河，這位是舍妹雪珂，安甯王妃的掌上明珠。”安甯王妃就是甯風緻那位同父異母的姐姐。

“見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甯英帶頭行禮，玉天恒依樣跟着動，甯渺渺拎着裙子屈膝。

“免禮，雪珂你陪着榮榮去玩吧，”千仞雪推了推雪珂，“你們年紀差不多，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雪珂嘟了嘟嘴，想到母妃的叮囑，就伸手去拉甯渺渺，甯渺渺跟着走開，餘光掃到雪崩在這位太子殿下入内後就不動聲色地帶着下屬退出大廳，這可有意思了。

千仞雪注意到甯渺渺腦後的簪子，眼底滑過一抹不愉，“這種天然多彩的水晶，就是在皇宮裡都不多見，甯宗主還真是疼榮榮啊。”聲音不高不低，讓周圍一圈的人都把目光投向甯渺渺腦後的流蘇簪，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滿、有人嘲諷。

甯英笑容可掬，出口的話卻刺人，“當年雪靈大帝看到這種水晶，直言配不上皇家貴氣，也就适合七寶琉璃宗了。”呵，有本事你問你太爺爺去。

千仞雪意識到自己失态了，“本宮不怎麼關注這些飾物，見笑，這月軒的茶是一絕，二位可一定要嘗嘗。”早有在旁的侍從把就近的沙發收拾好，方便太子他們落座。

雪珂拉着人出了大廳，才提醒，“大哥他不喜歡扇形的飾物，不是針對你。”

甯渺渺摸了摸腦後的流蘇簪，小公主不說她還真沒多想，近年突然流行的簪子、發钗、步搖等看形制都是唐時的，飾物上的扇形元素也更接近教坊樂人跳舞時用的綢扇，而非鬥羅女眷們手中普遍的蕾絲扇。

“謝謝殿下好意，”甯渺渺這句謝是真心實意的，“這裡我第一次來，殿下是這裡的學員嗎？”

雪珂：“不是，不過父皇那麼偏心唐月華，以後肯定要把我送過來的。”

甯渺渺在她看過來時，故作沒聽懂，“禮儀什麼的的确很煩，我也不喜歡，宗主說了我不喜歡可以不用來。”

“你父親對你真好。”雪珂滿是羨慕，想到和雪夜說不上幾句後的母妃，心情更是低落。

甯渺渺想了想把頭上的流蘇簪摘下來，給她戴上，“太子說這東西宮裡都少見，是七寶琉璃宗特供，我覺得很适合你，某些貴族用着俗氣是他們本來就沒貴到哪裡去，你不一樣。”

小公主還是很好哄的，雪珂摸到那扇形圖案有些猶豫，甯渺渺拉下她的手，“你懂事遷就你大哥的喜好，但你也是他唯一的妹妹，怎麼就不能為你妥協一二，再不濟給你多打幾件首飾換總應該吧？”

“嗯嗯，大哥最疼我了！”雪珂反握住她的手，“走，我帶你去花園玩，這月軒也就花園比較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