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妄沒說話。
陸之州歎了一聲,繼續道:“大家都覺得可惜,但其實你能想明白就行,兄弟,有些事兒你扛着的時候覺得放不下,其實放下了就發現也就那樣了,人活幾十年,哪有什麼真的忘不了放不下的,再說這本來也不是你的錯。”
陳妄垂着眼,沒動靜,不知道在沒在聽。
淩晨寂靜,霧也喧嚣,電話那頭傳過來的聲音漸遠,像風在歎息。
-
一連幾日,孟嬰甯都沒抽出時間聯系陳妄。
本來是打算周末去把手機修了,結果這邊剛修好,開機插卡讀取完,瞬間就湧進來幾十條短信微信q.q以及一個電話。
手機修好,孟嬰甯心情挺好,接起來歡快道:“李姐,中午好啊。”
那頭瞬間咆哮:“好你個頭好!孟嬰甯這一上午你幹什麼去了?我給你打了十八個電話!十八個!你是把我拉黑了吧你!馬上!給我!滾回公司來!”
孟嬰甯:“……”
她屁滾尿流趕回雜志社,連中飯都沒來得及吃,進辦公室門又被堵在門口一頓叼。
李歡今年三十一歲,《SINGO》編輯部部長,原本精緻到每天口紅色号都必須不能一樣的一職場精英女強人此時素顔穿着件大媽領紫茄子色薄開衫站在兵荒馬亂的編輯部中心指揮,頑強奮鬥在周末加班的最前線。
叼完了開始說正事兒:“這期封面陸語嫣,你找的?”
孟嬰甯不明所以:“是,之前朱姐讓我聯系的。”
“推了。”
“啊?”
“推了,主編看不上,說她長得像個羊駝,那鼻梁子還沒羊駝高,嘴比大青鲨都大,不夠高級。”
李歡覺得自己腦殼疼,“條件你去談,随便找個什麼理由吧,反正合同還沒簽,也不是什麼惹不起的一線,本來能上咱們雜志都得燒香拜佛了。”
孟嬰甯覺得這樣不太地道:“可是之前主編……”
李歡手裡捏着的文件夾啪叽拍在她腦袋上,壓着嗓子:“之前的主編和現在的是一個人嗎?還敢提之前?不知道辦公室人多嘴雜多少雙眼睛?還是你想跟着之前的主編一起麻溜滾蛋?”
孟嬰甯捂着腦袋,可憐巴巴地看着她,閉嘴了:“我知道了李姐,陸語嫣我去找。”
“還有新主題的照片,拍出來的全修了,下周五開會的時候挑,和剪好的視頻一起給我,”臨被人叫走前,李歡快速囑咐,“向開元老師的采訪稿下周之前整理完放我桌子上——别賣單兒了小姑娘,回神!幹活!”
孟嬰甯忙不疊的去了。
整個周末兩天就像是不存在一樣連着周一過去了,一直到周四晚上,她敲完專題采訪稿最後一行字,虛脫了似的整個人癱在椅子裡。
事情基本上都做完,擔子一脫,疲憊感頓時襲來。
孟嬰甯的位置靠着窗,寫字樓巨大落地窗外,天空是深濃的黑,月色清泠泠籠着世界,地上高樓鱗次栉比,高架上飛馳而過的車流拉出絢麗光帶,明黃和紅交織,構成帝都流離璀璨的夜。
辦公室裡隻剩下零零散散幾個人,孟嬰甯看着窗外發了一會兒呆,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突然想起還欠了比克大魔王二百塊錢的事兒。
她從桌角撈過手機,滾輪的椅子往後一滑,整個人趴在桌上,回憶了一下陳妄的手機号碼。
他應該也挺忙的,不知道部隊裡能不能用手機。
孟嬰甯想了想,先在支付寶輸了他的手機号。
結果賬号不存在。
又關了支付寶,搜了一下微信。
查無此人。
孟嬰甯沒法,隻得發了條短信過去。
果然還是得先确認一下是不是他?雖然她對自己的記憶力挺自信的,但這都過去這麼多天了。
她垂頭打字:【陳妄嗎?晚上好?】
等了一會兒,對方竟然回了。
【嗯】
孟嬰甯很飄,放下了手機為自己的記憶力鼓了鼓掌。
又拿起來,手速很快,噼裡啪啦的打字:【哇你能用手機啊,是我是我!之前你不是幫我墊了二百塊錢車費嘛,你給我個支付寶我轉給你呀。】
陳妄:【沒支付寶】
孟嬰甯愣了愣。
這年頭還有人沒支付寶。
孟嬰甯再次垂頭,飛速道:【微信也行哒。】
一分鐘後,陳妄:【沒有】
“……”
啥叫沒有,也沒微信?
連我姥姥都有微信了。
孟嬰甯茫然了。
就是說,是隻能當面給現金的意思是嗎。
-
陳妄收到短信的時候剛拿回手機,人仰面躺在操場上聽一幫小孩兒聊天兒。
剛入伍的小孩兒性子還跳,什麼都聊,這會兒的話題是以前談的那些個女朋友。
正聽着其中一個吹着牛逼“我的前女友腿又長又細能跟台北101比”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
陳妄抽出來看了一眼,一個陌生号碼。
+86 139xxxx xxxx
——晚上好?
小心翼翼的語氣。
陳妄都能腦補出她打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陳妄慢悠悠地回了一個“嗯”。
那邊回複的很快,小姑娘當面見着他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熟”“我想走”“我怎麼這麼倒黴”“什麼時候完事兒”的不自在,發信息語氣倒是跳脫得很,跟他要支付寶和微信。
支付寶陳妄是真沒有,微信倒是有,但太久不上,他自己都不記得密碼,也懶得找回。
他正想着要麼找回個微信密碼,界面剛退出去,手機一震,孟嬰甯又一條短信彈出來。
+86 139xxxx xxxx
——那就獻精吧?
陳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