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則是心頭茫然,她是個早慧的孩子,從知曉自己的身世後就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她是個鸠占鵲巢的壞人,她欠沈央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了。她不怪爹娘對她忽然而來的冷淡,畢竟是她占了沈元的位置,十年來裡父母對她的極盡寵愛,全都是她偷竊沈元的,就連沈鸢這個沒美好的名字,也本該是沈元的。
沈鸢眸子裡染上一層水霧,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防止自己哭出來。她心裡委屈又難過,但是自己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配有這些情緒,畢竟占了大便宜的是自己呀,如果不是自己恰巧占了沈元的位置,一個被遺棄在河邊的女嬰,恐怕連十二個時辰也活不下去吧。
兩個女孩如出一轍的低頭動作,讓顔氏可以毫無顧忌地盯着二人看。她看沈元的時候目光總是又憐又愛,這是她失而複得愛之如命的珍寶。她看沈鸢的時候,總是難過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也是她愛之如命的珍寶,可是如今她要棄了她了,她把她從小小的一團養到如今,付出的心血和愛是真的,如今因為自己的親生女兒回來了就要把她送走,顔氏隻覺得自己對她無顔以對。
顔氏知道大女兒是想留在自己身邊的,從她昨天離開主院黯然回眸的那一眼,從今天早上自己心血來潮想帶着元兒送央兒回書院,她知道後巴巴趕來在馬車旁等待怯生生的喚自己娘的時候,也從她主動對元兒示好被拒絕的時候。顔氏有些心酸,自己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養了十年,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可是元兒心有芥蒂,做不到和占了自己位置的人和諧共處,自己又怎麼忍心,讓一個在外受苦十年的女兒回到家也過的不痛快呢。
還是早點送走吧,早送走對兩個孩子都好。顔氏這樣想着,眼窩子又忍不住紅了,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防止自己在孩子面前失态。
母女三人一路無言,等回府後才發現沈臨川已經歸家了。
沈臨川視線在緘默不言的母女三人面上轉一圈,含笑道:“我聽房媽媽說元兒想識字。”
沈元小心地窺了一眼顔氏,見顔氏用眼神鼓勵她回答,于是鼓起勇氣和沈臨川道:“是,我想讀書。”
“好!”沈臨川撫掌大笑,“真不愧是我沈臨川的女兒。”
聽到沈臨川的誇贊,沈元腼腆的笑了。沈鸢則咬了咬唇,難過的低頭看着地闆。
顔氏笑盈盈道:“鸢兒是老爺親自啟蒙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呀,不如就由老爺來為元兒啟蒙吧。”
是了,沈鸢羞愧難當,我也是爹爹親自啟蒙的,不應該嫉妒妹妹。
沈臨川悠閑地說道:“這有何難?區區啟蒙,别說教鸢兒和元兒她們兩個,就是再來幾個也是易如反掌!”
顔氏蹙眉,輕輕推了一下沈臨川的肩膀,示意他看兩個女孩兒。
隻見沈元一臉神遊太虛,實際上是和系統炫耀自己過不了多久就可以翻看古籍了。殊不知自己這副模樣落在沈氏夫婦眼中就是不想和沈鸢一起識字。
而沈鸢呢?低着頭讓人看不到表情。
沈臨川愣住,和妻子對視一眼。
他張了張嘴,一下子不敢開口說話了。這兩個女兒,不是給口飯吃就行了,她們兩個的身世和成長經曆,注定了兩個人不能和諧共生。
沈臨川猶豫不決的看着發妻,期待着顔氏能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顔氏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等兩個孩子離開後再說。
臨近中午,一家四口一起吃過午飯。
沈鸢回到自己院子裡休息,沈元也被顔氏拘在主院午睡。
然後顔氏和沈臨川去書房談事。
離開孩子們的視線,沈臨川徹底放飛自我。坐在椅子上抓耳撓腮的問顔氏:“好霜霜,你快想個辦法,該怎麼解決這件事。”
顔霜低聲說道:“能有什麼好主意,隻能送走一個……”
“送走一個?你舍得?”沈臨川驚訝,“你是想送元兒還是……”
顔霜紅着眼,心疼如刀絞:“送鸢兒吧,送我娘家去。母親這兩年身體不好,又素來喜愛鸢兒,讓鸢兒替我回去盡孝,母親看了也歡喜。”
沈臨川啞然,這個辦法……隻怕是會委屈了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