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順從地将身上的黑色帽衫外套脫了下來,丢給艾登。“瞧,我也有外套了,”艾登說道,“别擔心我,這是傑森的派對——他舉辦這場派對唯一的理由就是追求疏眠——不是我的派對,切完蛋糕,盡了義務,我就回去。”
“我叫了一輛優步,但對方還要十五分鐘才能過來。”
“别管什麼優步了,開我的車回去。”艾登不放心讓一個陌生人送雲決明回去,他在褲兜裡摸了半天,沒有摸到自己的車鑰匙,才想起來他因為怕把鑰匙弄丢,将它交給了那兩個守門的新人,“我的車鑰匙不在我這,在那兩個門口的兄弟會成員手上,你等着我,我這就去拿回來。”
“沒關系,”雲決明這時穿好了他的外套,連帽子也一并戴上了,“我可以自己跟他們要。”
“你确定不需要我跟着你一起去?”艾登隻想跟着雲決明一塊走,但是傑森為這個派對花了不少錢,他不能這麼公然拂了對方的面子,無論如何也得待到唱生日歌的環節結束。
“這是你的派對,艾登,好好享受,别管我。”
我怎能不管你?這句話艾登說不出口,這已經是雲決明第三次強調這句話了,怕是已經覺得他的擔心有些讓人厭煩了。他沉默地注視了雲決明幾秒,最終隻是歎了一口氣。
“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怎麼還答應來這場派對呢?”
“這畢竟是你的生日嘛,總要賞點臉。”雲決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給出的這個理由隻讓艾登更加難過,“我把給你的禮物留在你的床頭了,你一回去就能看到——”
“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點。”艾登的心已經飛回了家中,坐在床邊興奮地拆着雲決明給他的禮物——另一頭的長桌上擺滿了上百個客人帶來的包裝精美的生日賀禮,但它們全部加起來都不及雲決明要送給他的那個來得讓艾登珍視和歡喜。
然而,他不能把這一點表露出來——至少在這麼一個喧鬧又充斥着刺鼻香水味的地方不行。因此他隻是拍了拍雲決明的肩膀,像個哥們一樣叮囑了一句。
揪心地目送着雲決明小心翼翼地從人群中擠出去,艾登打定主意再也不會讓他參加任何一個類似的活動了——可是,雲決明那一次來看自己比賽是怎麼忍受得了體育場裡那麼多人的?這個念頭突然跳進了他的腦海中,但艾登沒時間繼續,他得找到傑森,跟他瞎掰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什麼得提前離開。
找到他這個部分倒是不難,隻要看疏眠在哪,他就在哪。
仗着過人的身高,他很快就鎖定了傑森的位置——疏眠還在樓梯口前,身邊環繞的男人更多了,猶如羅刹般面色猙獰的傑森站在不遠處,時不時借着酒杯的掩護望上對方幾眼,他身邊也有幾個女孩,但他正眼也沒瞧她們一下。
冷不丁地,一個女孩突然攔住了艾登的去路,是适才那個看着有點眼熟的。
“這麼急着又要去哪啊,艾登,你好壞啊,把我一個人丢在那,有好幾個男人過來搭讪我,讓我有點害怕呢。”她嬌羞地嗔怪了一句,“你說你要離開了,可我都沒好好跟你說再見呢。”
艾登十分不快地瞪着她,就在這時,不知誰大喊了一句“茄子!”,接着就是一道閃光燈飛逝而過,把眼前這女孩的臉照得雪亮無比。猛然間,艾登記起了她是誰,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沒把她認出來,還跟她說了那麼多廢話——
唐澤茹。
“你是怎麼繞過門口那兩個人的?”他厲聲問道,眼神中霎時透出的寒光清清楚楚地讓她知道自己對她的憎惡。
“什麼?”她慌亂地退後了一步,差點撞在别人的身上,她想要避開對方,卻踉跄着撲向了艾登的懷中,他及時在她接近自己以前攔住了她,任何一點與她的肢體接觸都讓他覺得厭惡至極,“你到底在說什麼,艾登?我們明明剛才聊的很開心,在讨論這場舞會,在說你未來的妻子——”
“那是因為我當時還不知道你是誰,”艾登冷笑着說道,“唐澤茹,這是你的名字,沒錯吧?”
她不敢說話了,隻是急促地呼吸着,咬着下唇,一雙眼睛楚楚可憐地望着艾登,神色無辜,肩膀瑟縮成一團。可能會有男人對這一幕心軟,但艾登絕不是其中一個。
他欺身接近了她,用自己平生使用過的最冷酷,最無情,也最嚴肅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很清楚你幹了什麼,唐小姐,這場派對不歡迎你,我也不歡迎你——實際上,你的所作所為令我感到極其惡心,我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你出現在我的周圍,鬼鬼祟祟地跟蹤我,給我身邊的人發威脅的信息。如果你不停止這些行為,我會報警,并且會對你給我,給我身邊對于我來說極其重要的人造成的傷害訴諸以法律手段。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從現在起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我就既往不咎——”
唐澤茹的淚水從他開口說話的那一刻就洶湧流出,混合着模糊了的妝容一同落下,在臉上留下了數道黑痕,洗刷出了她原本斑駁的膚色。她的臉被羞憤及恥辱扭曲了,像條用過的肮髒毛巾一樣擰成了一團,每一條臉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抖動着,仿佛各自要朝不同的方向掙脫而去。她顫抖的雙唇似乎在嗫嚅着什麼,如同一條脫水的魚,艾登隻能從口型中判斷出,她似乎是在不斷地重複:“求求你了,不要。”
這一刻,她狼狽的如同一個被人丢棄在高速公路邊的洋娃娃,灰頭土臉,孤苦伶仃,似喝醉了一般不停地左右搖擺着身體——又或者是她全身顫抖得太厲害,看起來就像個不倒翁似的,沒有哪條四肢聽大腦使喚。她唯一還能控制的,似乎就剩下緊緊攥住裙邊的兩隻手,她用的力氣是那麼大,艾登都能瞧見一絲血痕從她指縫間逸出。
然而,此刻哪怕她活生生地将她心剖出,艾登也不會多眨一下眼。
她傷害了雲決明,傷害了疏眠,這是他絕不會輕易原諒的。
“我愛你,艾登,”忽然間,她不顧一切地抓住了艾登的手臂,仿佛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那滑膩的觸感吓了他一大跳,唐澤茹的嗓音沙啞得像從一千根煙頭中拽出來的一樣,那雙原本充斥着憤怒與痛苦的雙眼裡此刻隻剩下令人心悸的偏執,“我愛你,我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更愛你,我可以為你去死,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你不明白,我應該是你完美的妻子,我會成為你完美的妻子,事情不該是這樣的,那些人都配不上你——”
“我不想對女性使用暴力,”艾登打斷了她的話,盡管他此刻無比想要狠狠地将她推開,腦子裡僅餘的一點理智還是阻止了他,“請你放開我。”
“我愛你,艾登,為什麼你就不能明白這一點呢?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我更愛你的人了,我和你是天作之合,最完美的一對——你聽我說,艾登,你一定得知道,我還是個處女,我跟你身邊那些濫交随便的白人女孩不同,我和前任無數的黎疏眠不一樣,我一直為你留着我自己的貞潔,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寶貴,也是最貴重的生日禮物,沒有别的女孩會為了你做到這一點,求求你了艾登,不要這麼對我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快,内容也越來越不堪入耳。艾登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使了點勁,把對方的手一把從自己胳膊上扒拉下去。“夠了!”他低吼道。
這兩個字像一巴掌一樣,扇在了唐澤茹臉上,把她的懇求與顫抖打得無影無蹤。她微微後退了一步,低下了頭,視線膠着于腳尖間的那一小塊空地,就仿佛艾登說話的刹那間,大地倏地崩裂,從此在他們中央震開一條永遠不可跨越的深淵一般。
艾登剛想開口,就瞧見她的目光開始慢慢移向自己被指甲掐破的掌心,再慢慢移向自己,滿臉不可置信,那雙被閃粉和髒污包裹的雙眼裡隻剩下了黑暗,無窮無盡的濃烈幽暗中湧動着瘋狂的恨意,就如淬毒的碧綠匕首一樣鋒利駭人,艾登戒備地退了一步。
“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很難看,”周圍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這兒的不對勁,朝他們望來了。艾登壓低了自己聲音,“你也不想被幾個男人架着從這裡被丢出去吧。識相點,就自己離開,再也不要出現了。”
“我愛你,艾登,你必須明白這一點,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因為我對你的愛,不管别人跟你說了什麼,你都不能相信。我是愛你的,我真的很愛你。”那雙眼仍然愣愣地看着他,舌頭舔了舔口紅結塊的嘴唇,唐澤茹幹澀的嗓音繼續重複着車轱辘話。
但艾登已經受夠了。
“給我滾出去。”
他下了最後通牒,就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