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遲了,”黎疏眠搖了搖頭,“這可是國慶節,你覺得會有多少個橄榄球隊員願意放棄跟自己的家人一塊吃燒烤,放煙花的機會,跑來福利院當免費苦力?”
“至少他還願意搬東西,”他們說話的功夫,傑森又冷峻了一張臉從後頭走出,再度搬了一箱烤雞回去,全程目不斜視,就當自己根本看不見旁邊站着的兩個中國人,“起碼說明他還不想把面子撕破。”
“傑森又不是傻子,”黎疏眠輕笑一聲,“下午還會有記者過來拍照。U大橄榄球隊的隊長親自來福利院做慈善,以身作則鼓勵青少年追逐體育之夢,這是一則多好的新聞啊,能為他的履曆增添不少光彩——好了,先不說這些了,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黎疏眠沒開玩笑,除了她和雲決明以外,就隻有兩名志願者露面了,還支支吾吾地向會長打聽着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去。四個人準備一百多人的燒烤分量,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雲決明一直在不停地拆開箱子,将腌制好的食品放在臨時運來的幾個冰櫃裡;分裝鹽,胡椒,番茄醬,芥末醬,燒烤醬,還有布法羅辣醬;切腌黃瓜,生菜,小番茄,洋蔥,芹菜;成打的紙盤子,塑料叉子,餐巾紙需要拆開并放在擺出的長桌上;檸檬水得預先做好并凍在冰箱裡,連同一瓶瓶的可樂,雪碧,及檸檬紅茶;過一會,又要把整雞和肋排拿出來解凍了,烤爐也得先預熱——
就在他們四個人汗流浃背地在大太陽下跑來跑去忙活着這一切的同時,公園就緊挨着福利院的後院,透過栅欄,雲決明能瞧見不遠處的情形——那輛寶石藍保時捷跑車屬于誰簡直一目了然,它的主人正舒舒服服地站在樹蔭下,被一大群男孩包圍着,似乎正在教他們如何傳球。也許是他的錯覺,但是雲決明注意到傑森經常擡起頭,裝作不經意的模樣,使勁瞧着他們這邊的情形。難道他是擔心自己和疏眠會在他的食物裡下毒嗎?雲決明納悶地想到。
直到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可以開始燒烤以後,雲決明,黎疏眠,還有另外兩個志願者才能稍稍松一口氣,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出來,可以一直待在遮陽傘下面,隻要時不時打開爐子看一眼正在烤的食物就好。由于午後的日光直射過于猛烈,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擔心會有孩子中暑,便讓傑森領着那些男孩回來了。
“我剛剛去看了看情況,”疏眠疲倦的聲音在雲決明身後響起,他剛剛給烤雞上了一遍油,手被高溫燎得生疼,聞言轉過身去,“傑森在活動室裡給年紀比較大的青少年講他那些激動人心的賽場瞬間,年幼的孩子已經被阿姨們帶去午睡了,有些孩子已經吵着想吃東西了,一會我們可以先烤一些熱狗和牛扒,确保一個小時以後我們可以呈上一些食物。”
“記者呢?”雲決明記得之前瞧見有幾輛車開進了車道。
“現在正在活動室裡拍照呢。”
“你坐下來休息一會吧,”雲決明勸說道,黎疏眠這會模樣有點狼狽,原本紮得一絲不亂的馬尾此刻已經松散了,雙頰和後脖頸被曬得通紅,雙手因為不停地沖洗蔬菜而變得皺皺巴巴的,“一會可就沒時間了。”
“我們現在就沒時間了。”黎疏眠歎了一口氣,“另外兩個志願者馬上就要離開了。”
“馬上就要離開?”雲決明吃了一驚,“可我們有八台烤爐要照看呢。”而他現在連照顧好面前的兩台都自顧不暇。
“是啊,除非你知道什麼魔咒,能讓我們變身為烏賊,章魚,或者幹脆是幾個影分身,我覺得還是提前開始把熱狗和牛扒烤上吧。這些孩子不會介意食物冷了,隻會介意沒有食物可以吃。現在幾點了?”
雲決明這時候剛好打開了另一側的烤爐,他忙着把會長剛剛拆開的那一袋熱狗一根一根地夾進去,不假思索地就用兩根手指把手機從褲兜裡抽出來,丢過去,他的一次性手套上全是油,“你自己看看,我的雞要糊了,我得把火力關小一點——”他說着,一邊手忙腳亂地調整着烤爐的旋鈕。
“好——”黎疏眠的應答剛蹦出半個就沒聲了,雲決明沒有在意。這次的燒烤證實了家中由艾登掌勺是個多麼正确的決定,就跟他的母親一樣,雲決明也沒有多少烹饪的天賦。會長把她的烤肉爐一合上就不再管了,不知道她施了什麼魔法,一股股烤雞的香味便開始突突地往外冒。反觀這邊,雲決明時不時就要打開看一眼,仍然不祥地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臭味——
“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會長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将雲決明的手機塞回他的褲兜中去,“那兩個志願者說他們待到三點半救走,讓我試試看能不能說服他們延長到四點半,至少能緩和一點我們的壓力。”
雲決明随意地應了一聲。
忽然,他怔住了。
糟了,糟了,他的直覺猛地在心中嘶吼了起來,比他的理智更先意識到了某件他還摸不着頭腦的事。雲決明不知道這股心虛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隻知道他的手腳突然變得冰涼無比,汗毛從脖子到脊椎沿路起立,冷汗潺潺冒出,如同凝漿一般順流直下。一陣熱風吹來,他卻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大事不好了。
這個念頭莫名其妙地萦繞在雲決明心頭,他苦苦思索着,像個正在尋找密室出口的玩家一樣四處摸索着,企圖從蛛絲馬迹中追本溯蹤地找出想法的根源。到底有什麼大事不好了?明明适才什麼事都沒發生,自己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感覺呢?他趕在烤糊以前控制了火候,黎疏眠也把他的手機還給了他……
手機!
如果說适才雲決明的表現叫慌了手腳的話,此刻就是全世界的人一塊慌了手腳,加起來也及不上他心中的恐慌。他怎麼能忘記自己把去遊樂園前拍的照片設置為了壁紙,還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遞給了黎疏眠——艾登的前女友?壞了,壞了,都是因為艾登不在家,他才敢悄悄這麼設置了,好用來緩解自己的思念,要是艾登在家,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平時根本不與别人打交道,所以才會一點戒心都沒有——
“我已經跟他們談過了。”
黎疏眠的聲音驚得雲決明一顫。
“他們願意留到四點半,這也算是個好消息。我那邊的兩隻烤雞都快好了,熱狗,牛扒,還有面包已經擺上烤架了,你這邊進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