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自己照顧好再考慮運動衣的事,還想不想訓練了?”
影山猶豫了一會還是進去換了,及川在他臭着臉出來後跟他說自己帶了雨傘沒事的,他這才放松了表情。
那天似乎一切都不順利,他起晚了,出門又下雨,笨蛋淋濕了衣服,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卻因為雨勢越來越大隻能坐在漢堡店等雨停。
“小飛雄真是笨蛋吧。”懶洋洋地支着下巴,及川突然開口。
影山嚼着薯條,嘟嘟囔囔地說我不是。
“證據呢?”及川好像是故意挑事,一直拿這個話題追着影山問。
“沒有證據。”
“哼哼,那就是笨蛋了。”
“我不是。”
這麼幾段無聊的對話結束,及川突然把雙手交疊擱置在桌上,下巴枕着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拿着漢堡吃個不停的影山。
“出來約會你就隻會吃東西嗎飛雄?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排——”
“不要排球。”
影山要說的話被打斷,他不滿地看着及川,三兩口吃光剩下的,吞咽完後對及川說:“明明是前輩說要出來玩的,現在卻要問我。”
“當然了,是約會嘛!”
“那我就想要去打排球。”
“但是排球禁止——”
“……”
影山瞪着他,說不出來話的樣子好笑到爆炸,及川笑吟吟地伸手去摸他的臉,指節在他嘴角處蹭了蹭,“太笨蛋了,都把沙拉醬吃到臉上了。”
“飛雄?”及川戳了戳影山的臉頰,“如果這是你最後一次見我,你會想做什麼?”
“當然是和前輩一起打排球!”
讓人哭笑不得的回答,及川恨恨地收回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都說了排球禁止!說點排球以外的事情吧!”
影山撓了撓剛剛被及川戳到的地方,感覺有些癢,“那前輩想要做什麼?”
“是我在問你哦。”及川悶悶地回。
“如果這是及川前輩最後一次和我見面,前輩會想做什麼?”
“真讨厭呢,飛雄。”及川拿起一根薯條惡狠狠地嚼着,“說出來你肯定會吓到你,會哭也說不定。如果這是最後一次跟你見面,那及川前輩會把你綁起來帶走然後再關進一個黑漆漆的小房間裡,每天隻能看到我。對了,排球也不會給你留的。”
“什麼!請不要那樣做!”
“看吧,就說會吓到你吧!”及川哼笑兩聲,又沒精神地癱在桌子上。
“不過,這樣的話就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誰要跟你最後一次見面,我們才剛在一起,你自己算算有一個月嗎?”
看影山真的掰着手指一天一天算,及川又煩躁地伸手壓住他的手,“别算了,笨蛋,不許算。”
影山就停下運算不自然的大腦,學着及川那樣也趴在桌子上,他的手被及川壓着,于是他便枕在了及川的手上,“及川前輩今天好奇怪。”
“哪裡奇怪。”
“就是奇怪。”
影山說話時臉頰一動一動的,及川被蹭的手背很癢,但又舍不得離開那種觸感,有一瞬他真的有過想把這個家夥一起團吧團吧塞進行李箱裡帶走的沖動,但是影山畢竟不是一件物品,他便歎口氣,“我要走了。”
“現在就回去嗎?”影山坐起身子準備收拾東西。
“不是這個走,是我要去很遠的地方了。”
“?”
“我要去阿根廷了。”
總算将埋在心裡很久的話說出來,及川頗有些放松的舒了口氣,故作鎮定地笑着道:“你知道的,及川前輩太優秀了。”
“是去繼續打排球嗎?”影山的語氣帶着一絲驚喜。
及川不确定地嗯了一聲。
“那這是好事啊!及川前輩會繼續打排球!”
影山的眼睛裡帶着光亮,他從來隻對跟排球有關的事情抱有這麼明顯的情緒,及川他一直都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但也是因為知道,所以總會忍不住抱有期待,比如說,會不會,他會不會有代替排球的一天。讓影山在注意到他會繼續打排球的時候先注意到,他們可能再也見不了面了,他要離開了,去很遠的地方,去阿根廷。
及川心裡突然産生莫大的失落,但他還是強打精神說:“當然了,畢竟是我嘛。”
影山興奮地說不出話來,語無倫次的,“那可是阿根廷,特别有名的運動強國,及川前輩好厲害,能去到那裡!”
影山還在一個勁地說着什麼,及川已經不想聽了,“能别說了嗎飛雄?”
“……為,為什麼?”影山有點不明白,“這不是很好的事嗎?”
“我不喜歡,很不喜歡。”及川重重地說。
他的眼睛好像包了一層霧,讓原本明亮的蜜棕色暗沉起來,透露着一股子不安。
影山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安,但那畢竟是及川前輩,于是他抿了抿嘴唇,對及川極淺地勾了下嘴角。
那是及川教他的,在惹及川生氣後表達歉意的一種方式。
也是他在哄及川,盡管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及川不高興。
及川很敏銳地感覺到了這一點,壓在心頭無形的怅惘又多了幾分,他沒忍住地咬了咬臉頰内側的肉,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笑來。
“飛雄你還想去哪嗎?”
影山搖搖頭表示自己哪裡也不想去,及川點點頭表示知道,他又捏起一根薯條,假裝不在意地提起:“阿根廷離日本有一萬八千公裡,隔了十二個小時的時差,會不會走的太遠了呢?”
影山卻誤以為這是一個可以開始繼續剛剛沒說完的關于及川前輩在阿根廷的排球之旅話題的暗示,于是他馬上說:“但是阿根廷真的很厲害,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啊,及川前輩!”
及川勉強笑了笑,不再開口。過了片刻他還是沒忍住又說:“到時候就和飛雄見不了面了,我要睡覺的時候飛雄在訓練或吃飯,我在訓練比賽的時候飛雄就在睡覺,哎呀,沒有見面的時候。”
影山愣了愣:“怎麼會這樣?”
“畢竟阿根廷和日本是有着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呢!飛雄不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影山有些慌張,“那怎麼辦?”
“那就隻能不見面了。”及川惋惜地搖頭,重重歎氣。
“……”影山有些不情願,馬上想起什麼似的:“我知道了,我們可以打視頻電話的,及川前輩!”他說的是手機新出的功能。
但及川卻說:“飛雄不是忘記帶手機,就是忘記給手機充電,打不通的吧。”
影山一頓,馬上保證說:“我會記得的,請及川前輩放心!”
及川興緻缺缺地點了點頭,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影山看他不信有些着急,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及川突然站起來,指着玻璃窗外對面街道上的一家店鋪驚喜地說:“是自助相館,飛雄我們去拍照吧!”
“哦哦,好!”雖然不知道自助相館是什麼,但影山很願意跟着及川做任何事。
外面仍舊下着雨,地面濕淋淋的,雨滴落在大大小小的水坑裡濺起一圈王冠樣式的環,及川從門口傘架處找到自己的那一把,抖了抖,撐開,左手拿好,放置在他和影山的中間。
“要走了哦?”
“嗯!”
及川便和影山撐着一把傘,一起狂奔到了街對面。
“啊——水濺了我一身!”
到了廊下,及川看着褲子和衣服上的些許泥點子大聲不滿着,影山忍不住心虛地看向一邊。
及川的視線很幽怨,上手把影山偏到一邊的臉扭過來,狠狠揉了揉。
“對不起,及川前輩。”
“不原諒!”及川氣道。
說着不原諒的及川,在下一刻又牽起了影山的手,帶着影山走了進去。
室内隻是一個光線暗淡的小房間,兩把椅子,還有一個被絨布罩着的機器。
影山在一邊看着及川捯饬和研究,心裡還有一點想和及川讨論剛剛的阿根廷,他有一堆想要知道和訴說的,但及川不喜歡,所以他也一直沒有再提。
現在看到及川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裡,臉上終于帶了點笑意,他就有些蠢蠢欲動。
“及川前輩。”
“嗯?”
“我——”
“飛雄快點過來坐好!可以拍照了!”影山剛想說話,及川就興奮地打斷了他。
“我很久都沒有拍過大頭貼了!”他語速極快地說着,“飛雄肯定沒拍過吧,及川前輩就知道!”
影山張了張嘴想反駁他,但他确實也沒有拍過,于是隻是又噘起了嘴,不服氣的樣子。
及川安排着影山坐下,又是教他怎麼做手勢,又是教他擺什麼表情,影山像一隻娃娃一樣被及川擺弄着,一會兒被動伸出手比耶,一會兒又被安排閉上一隻眼睛,一會兒又讓他笑,笑的開心一點。
影山側過頭去躲及川扯他臉的手。
“及川前輩……”
及川的手勁很大,掰着他的手和臉都讓他覺得不舒服,而且他也不喜歡這種被放在手中控制的感覺。他把及川的手拿下來握住好不讓他們再動作。
“我知道怎麼拍照的。”影山看着及川的臉說。
及川表情有些僵硬的不滿,他扯扯嘴皮,試圖勾出一個微笑,但失敗了,于是他說:“好吧,既然你知道的話。”
及川不再說話,影山也安靜下來。沒有人再有動作,室内隻剩下了呼吸聲,和越來越重的心跳聲。
“及川前輩,我們不拍照嗎?”不知道過了多久,影山出聲打破了愈來愈重的寂靜。
及川極輕地用手指點着影山的手背,不說話。
影山感覺他應該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這時燈突然亮了起來,影山的手指還按在開關上,看見及川不适應地伸手在眼前擋了擋,他歪着腦袋,“不拍照嗎,及川前輩?”
及川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開燈。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把一些一直壓在心上的重物通通掃了下去,心髒重新恢複平穩的跳動,他沖影山做了個鬼臉,“當然要拍了,笨蛋,及川前輩隻是一時沒有找到燈源開關在哪裡!”
他們又坐好,面對着鏡頭,及川擺好笑容皮動肉不動地對影山說:“飛雄可是自己說了自己會拍照,等下如果照出來不好看,及川大人可是會生氣的。”
影山則無甚在意地扭過臉去看着及川的側臉說請放心吧。
顯然,這張照片當然是被嫌棄了。
“隻有飛雄你一個側臉,嘴巴還動動動的,及川前輩也笑的這麼僵硬,再來!”
兩人都不動了,面對鏡頭如臨大敵,不出意外的,這張也不行。
“啊啊啊啊飛雄你怎麼不笑!”
影山耿直說:“我忘記了。”
及川第一次原諒了他,但後來他發現,不管拍幾張照片,影山不是不笑就是笑的像要吃小孩。
“飛雄!”及川兩手附在影山兩頰邊,表情分外嚴肅:“你不是說你會拍照的嗎?”
“我會。”
“那是說你不會笑了?”
“……我會。”
“那你笑一個”
“……”影山勾起兩邊嘴角,露出八顆牙齒,眼睛眯起來。
“啊啊啊啊你還是别笑了,你故意的嗎?想吓哭我!”及川愁眉苦臉地說:“我記得你笑起來不是這樣子啊。”
影山還是那副表情,及川随手揉亂。
之後又拍了幾張,及川總要在拍照的時候去确認影山有沒有笑,一連失敗了好多張。
“再來最後一次!”及川臉色難看地把剛剛那張照片放進包裡。
影山點點頭。
快要拍下去的時候,及川猛地歪頭,和影山臉對臉。
影山這次卻是很正常的笑容,似乎是被及川突然的動作吓到了,眼睛瞪得圓了些。
毫無疑問地,這次還是,拍照失敗。
及川欲哭無淚地看着最後一張上他快占滿了鏡頭的後腦,“我果然不适合和你一起拍照,飛雄真是太笨了!”
“明明是及川前輩太多事。”
“啊?現在是怪我嗎小鬼,是誰一直都做不對表情!”
“為什麼要做表情,隻是拍照而已!”
“那我就是想看飛雄笑!飛雄連這都不知道嗎,真是笨蛋笨蛋大笨蛋!”
最後仍舊以吵架結束了當天的約會。
及川把影山送回家的時候,在影山家門口,他們告别。
心知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的及川終究還是沒忍住說:“我走了的話,飛雄你會想我嗎?”
“會的。”影山鄭重地點點頭,“我會想前輩的。”
“……”及川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臉面朝着靠背。
“雖然飛雄那麼說……”
及川又适時地想起他剛來阿根廷的時候,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和影山聯系,最後有一次喝的半醉隔着半個地球的距離和影山打了一通國際漫遊。
出乎他意料的是,電話隻響了兩秒影山就接通了。
“及川前輩?”
他本想笑着裝作不在意地和影山說話,可聽到影山聲音的一瞬間眼眶就盈滿了熱意。
“嗯,是我。”
“及川前輩,我很想你。”
……
耳朵尖不自覺漫上紅暈,及川猛地坐起來,“小飛雄真是,好了不得!”
他興緻勃勃地又給影山打了個電話,影山接的很快,就像此刻正守在手機旁邊一樣。
“及川前輩,我想——”
“小飛雄,下次見面,我們一定要去拍合照!拍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