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
及川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影山站在他對面,垂着腦袋露出圓圓的發旋,手指扭捏地絞着衣服下擺,從碎發中裸露出來的耳尖紅的徹底,這是怎樣的一幅場景。
如果不是真的的話,那這就是夢吧。
及川恍惚了一瞬,覺得自己好像聽見影山叫他,于是趕緊正經起來。
“什麼?小飛雄有什麼要請教及川大人的嗎?事先說好,即使是飛雄的告白及川大人也是不會答應的喲。”
“……及川大人,人家,人家想知道什麼是戀愛。”
及川疑惑了,緊接着是迷茫,那個飛雄會用那樣矯揉造作的動作和聲音說着嗲嗲的話嗎,會有這種可能嗎,還是說這是夢呢?
“飛雄你沒事吧?是發燒了嗎?”
“我沒事,我想戀愛,及川前輩。”
“這樣啊,你也到了該戀愛的年紀了,怎麼樣,連戀愛都要讓及川大人教你嗎?”及川雙手環胸,笑的得意洋洋,“不可能的,放棄吧,那種高級技能,區區小飛雄是學不會的。”
“不,不要嘛,及川大人,請教我戀愛吧,求你了,及川大人。”
平常的請教我發球被換成了請教我戀愛,還是用後輩那張正确用臉時殺傷力拉滿的面容說出這種破廉恥的話,及川非常心動,甚至覺得有點熱。
“哈哈哈哈哈飛雄你也有今天嗎,但抱歉果然還是不行哦,我跟飛雄不合适,是沒辦法教飛雄戀愛的。”
“那要怎麼辦才可以!”着急起來的飛雄終于有點平常的飛雄的樣子了,及川滿意地點點頭,撫摸了後輩的圓腦袋,循循善誘:“這種事真的要向及川大人請教嗎?請教比飛雄大兩歲的我,飛雄沒想過要付出什麼代價嗎?還是說飛雄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被及川大人欺負的準備?”
他不知道為什麼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和動作,揉腦袋的手莫名其妙扣住了影山的後腦把他往前壓,故作低沉魅惑的聲音聽的他直犯惡心但眼前這可惡的後輩居然甚至還臉紅了,無法想象地把嘴巴湊到影山耳邊用熱流和氣息勾引着對方的耳廓直到紅的滴血,可對方居然更加緊地靠近了他。
“請及川大人教我~”
小飛雄說話帶波浪号真的不是一般的惡心,及川感到自己神智清醒了一瞬但還是抵不過身體的支配,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大拇指摁在了影山的嘴唇上逐漸用力,而影山也不知羞恥地張開嘴含住了那枚手指,眼見着事情要往不可描述的地方發展,及川猛的閉上眼睛。
“嚯!”淺藍色的毯子被猛的掀開,及川瞪大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做了超級可怕的噩夢,及川滿頭大汗地回味着,太可怕了!
不經意間往下面一看他的臉瞬間白了紅紅了白。
還有反應了!
對着那麼惡心的飛雄!
及川感到自己髒了,他一臉難以置信地把自己又埋進被窩裡,閉上眼睛再睜開,指望着靠改變睜眼的方式進而改變這太過荒謬的現狀。
但事情并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一番操作後他認命般煞白着臉把手也縮進了被窩,眼睛再次死命閉上,一臉好像被強的樣子隐忍地抿着嘴,毛毯瑟瑟發抖。
過了片刻,不停抖動着的毛毯終于停止動作,及川也好像被吸幹了精氣一般雙眼無神地癱倒在床上。
好可怕的噩夢。
經曆了一場那麼可怕的噩夢,及川一天都沒敢往影山的方向瞄去一眼,一旦察覺到有被關注的視線,他就馬上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擠進人堆,試圖用人牆抵禦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太像噩夢的噩夢。
幾次後那視線終于消失,及川才得以松了口氣。
“感覺你今天有點緊張過頭了,發生了什麼事,及川?”岩泉用探究的神情打量着略顯不自在的發小。
“什,什麼事都沒有,小岩你看錯了!”及川捂住嘴巴,悶聲說道。
“那你把手放下,直視着我說話。”岩泉不依不饒。
“都說了沒事,小岩别看我啦!”及川捂着嘴巴的手閉的更緊了,甚至連腦袋都轉向了一邊,眼睛也閉上了。
“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祈求上帝讓他原諒你,你這混球肯定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少廢話快說!”岩泉抱着及川的腦袋試圖解開及川對嘴巴的封印。
但今天的及川防禦力滿級,即使是被小岩這樣對待了,他的嘴也猶如蚌殼那樣緊,岩泉廢了一番力氣什麼有用的信息也沒得到。
“……你最好沒有!”僵持不下的兩人選擇各退一步,岩泉率先松開鉗制及川脖子的手,及川比了個OK的姿勢示意暫時休戰,于是可靠的三年級前輩終于回到了訓練場上練球。
及川再次落單,有預感視線即将來臨的他在最後一刻将視線偏移,腳步絲毫不慢地挪到了體育館正門口打算早退閃人。
換好運動鞋後,他甚至來不及穿好運動服外套就一邊扯着衣服一邊提着鞋後跟跳着竄出了門外。
大概是天要亡他,在他即将逃出生天的時候撞上了一個以他平視時的視線絕對看不到的個子低了他足足一個頭的穿着制服的女生。
那女生似乎正要往裡張望着些什麼,也沒看到猛地跳出來的及川徹。
兩人撞了個結實。
及川被撞的胸骨一痛,女生則直接被撞到地上去了。
“好痛——”
及川揉揉胸口,趕緊跑過去扶起那個女生,“你沒事吧?抱歉抱歉,不小心撞到你了。”
“沒事……”女生扶着及川的胳膊站起來,拍拍裙子上沾到的灰塵,沖及川鞠了一躬:“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看到學長您,害您受傷了對不起。”
“不,我是沒事啦,倒是你,真的沒問題嗎?身體還好嗎?有沒有什麼地方痛?”
“沒有沒有,一點都不痛真的。”女生擺着手滿臉通紅,“您沒事就好了,那個我還有事,我先走——”
“吉田同學?你在這裡做什麼?”影山舉着水杯十分巧合地出現在了門口。
“!”吉田桐唰地轉過身來,看都沒敢看影山的臉就把身子彎了下去,“抱歉,影山同學,我不是來看你的!”
“什麼?”
“不不不我是說我是故意來看你的!”
“哎?”
“啊啊啊啊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說我一不小心絕對不是故意湊巧走到排球部了,絕對不是知道你在這裡才過來的,不是不是不是!”
“什麼意思?”
排球笨蛋果然名不虛傳,及川歎為觀止地看着單細胞後輩和明顯是有目的而來的後輩的同學之間的交流。
實在看不下去,他上前拍了一下影山的腦袋,“說謝謝啦!笨蛋飛雄!”
“謝謝及川前輩?”
“謝我幹什麼啦,謝謝吉田同學!你還真是沒一點自覺啊!”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吉田同學特意過來看你,你怎麼都沒點表示?”
“不不不我不是特意過來的,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吉田桐緊張到無法呼吸,臉紅到快要爆炸。
影山毫無所覺地歪了歪腦袋疑惑地看着及川,從頭發絲到嘴唇都好像刻了問号,白癡的無可救藥。
及川心裡大喊不妙,有一瞬間居然覺得飛雄比夢裡的飛雄可愛這是怎麼回事,在這種時候突然想到那個噩夢又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怎麼突然跟飛雄說話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突然陷入淩亂,影山看他半天也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沖吉田桐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然後就回了體育館。
影山一走,吉田桐終于恢複正常,右手死命順着氣,看樣子是被驚吓的不輕。
及川看她好幾眼,眼睛微微眯着,開口問:“吉田同學找飛雄有事嗎?”
“沒啊沒事,我就是路過。”吉田桐讪笑道。
“是嗎?”
“嗯嗯,前輩告辭。”
“等下,你要進排球部看看嗎?算粉絲福利。”及川摸着下巴笑的非常和藹。
“哎哎哎!我可以嗎?”吉田桐驚喜地問。
“當然可以,沒問題的。”及川走到她身後作驅趕姿勢,“好了好了快進去吧,外面不是很熱嗎?不怕曬黑嗎?”
“哎?!”
吉田同手同腳地走進去,踏進門的一瞬間被裡面撲面而來的屬于男生的荷爾蒙氣息吹的頭發都飄了起來。
但果然她還是特意來找飛雄的啊,及川在後面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裡面那麼多帥氣的面孔都沒能讓她的視線停留,一進來就直奔飛雄的方向看過去,糟糕,太不妙了,居然還真有女生能喜歡上小飛雄那種笨蛋。
及川表情複雜活像吞了一隻蒼蠅。
不過應該是沒有見過及川前輩完美的技術吧,隻是單純被飛雄的面孔吸引住的女生,如果見到了比飛雄帥氣一千倍厲害一萬倍的及川學長,恐怕會立馬移情别戀吧。
及川這麼想着,一股不服輸的勁直沖大腦,他似乎忘記了那場噩夢,以耀武揚威的姿态擠到了影山身邊,上下掃視比他低很多的飛雄,影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就在他想問一下發生了什麼時,及川哼的一聲甩頭走了。
“?”影山完全不懂及川在想什麼。
??
“小岩小岩!快過來,快來!我來給你托球!”及川揮舞着雙臂上下跳動試圖吸引岩泉的注意。
“啊?你站的是後輩們練習的地方吧,不要欺負後輩啊!”岩泉怒道。
“是給飛雄演示!快來啊小岩!”
“……真的嗎?那我要看發球!”影山聽見這話眼睛一亮,語氣興奮。
“吵死了!當然不是!”
被及川吼了一嗓子。
于是他噘着嘴一臉叛逆地走開了。
“小飛雄你去哪?快回來!”
“幹嘛啊?”
“停停停,你就站在那兒,不要動,站着就可以了。”
“及川前輩到底要幹什麼?”
“别吵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
“笨蛋笨蛋笨——痛,痛啊,小岩!”罵到一半被一隻熟悉的大手握住了腦袋,及川顫顫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一張怒氣值up的臉。
“說了多少遍了,不要跟一年級的後輩吵嘴!你這混蛋聽不懂嗎?”
“我懂了我懂了,小岩你先松手,好痛的呀!”
“哼!”岩泉甩了甩手,給了一個讓及川自行體會的眼神。
“說吧,腦子裡又放什麼壞東西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狀态?”
“小岩!”
岩泉這一說勾起了及川關于噩夢的回憶,一時間控制不住地臉紅。
“沒有人說過你這樣很惡心嗎?”岩泉嫌棄地看着表情略顯蕩漾的及川說。
“隻有你會這麼說!”及川惱羞成怒地說。說完之後簡單熱了個身,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岩泉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膀,走到網前,扭頭對着做準備工作的及川說:“最近想多練習一下直線球,你知道怎麼做吧?”。
“直線球啊,沒問題。”及川做了個wink。及川的視線在四周搜尋着那個女生的身影,确定她始終在飛雄不遠處的位置偷看時不爽地啧了一聲。
看不出來還是忠誠專注類的。及川唾棄着女生的沒眼光,越發打定主意要用自己無上的人格魅力征服對方。
“呐,小飛雄!”他笑的光芒四射,好看到爆炸。聲音也是影山前所未見的溫柔,“好好看清楚了哦,及川前輩的托球。”
“是的!”
把影山的注意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後,及川開始了自己的孔雀開屏之旅,各種高級動作和對他來說精準到可怕的速傳,及川的精神一直處于高強度的集中狀态中,周身散發着“看着我”、“看着我”、“隻看着我”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