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年過得跟以前很不一樣,她之前都沒有想過為什麼。
鄧布利多直接進入她的道德體系,代替漫長的思索,成為她的善惡直覺。
她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按照鄧布利多喜歡的樣子塑造,她沒有長出自己的東西,隻是借了對鄧布利多的了解。
所以她到底算什麼呢。
她想到這裡,在黑暗中低下頭笑了。
315,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身體與重力達成了平衡,每一條肌肉都是松弛而無力的。
身體裡的力氣可能還有,但是不願意供給她自己使用。她也沒有特别的去嘗試——沒必要。
她沒有要動一動的理由。
空間裡隻有她的呼吸聲,也應該隻有她的呼吸聲。
但是另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把臉擦擦,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對,就是說你!”
Daisy緩了一會兒,從自己身體裡找到了點力氣,點亮了魔杖。
……果然是房間裡的魔法鏡子。長方形一人高,在房間的角落裡,對着床上。
她對這種魔法造物充滿忌憚,自己生活裡盡量避免。但是她現在太寂寞了,自覺已經退出了所有人的生命。
魔杖上的亮光不注意維持就會消失,好在這面鏡子似乎也不需要光亮。
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了,她跟魔法鏡子說話。
都是些沒有意義的、車轱辘的話,鏡子能說的翻來覆去就幾句,還都不怎麼客氣。
但是再前言不搭後語,那也是對話。
而不是讓她的句子空落落地消散在空氣裡。
316,
鄧布利多再次幻影顯形在這個房間附近,正趕上他的煉金術教授第18遍跟魔法鏡子說着一樣的話。而哪怕重複了18遍,她也沒有真的擡起手來把自己的臉擦一擦。
鄧布利多默默地聽了一會兒毫無意義的對話,把自己本來準備說的話都放到了一旁,走了進去。
房間裡本來漆黑一片,他進去,也隻是維持着魔杖尖的熒光閃爍,并沒有去點上蠟燭。
Daisy看到他,終于擦了臉。
鄧布利多轉開視線,瞥見被随意放在床頭櫃上的光榮之手,隻有短短的一截,她用了空間折疊的絲帶,把光榮之手的大部分都裝進了看不見的“袋子”裡。隻有蠟燭和半截幹枯的手指甲露在外面,還在下面裝了一個托盤連着護手。
鄧布利多覺得有趣,他的煉金術教授有時仿佛對生活毫無興趣,一心隻為魔法界和平;有時卻在一般巫師想不到的地方享受生活。
Daisy先說的話:“你好,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回:“你好,蘭迪斯教授。”
317,
鄧布利多回來時,Daisy已經積攢了一些力氣。
哪怕是自己知道荒謬的對話,居然也能帶來安慰。
也因為她心裡有個懸念:鳳凰社是殺了伏地魔還是控制了伏地魔?這對裴舍接下來的路線影響很大。
終于發現自己不是個好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已經打算行動起來,為下一步做準備,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能接受從此以後過沒有鄧布利多的生活了,或許可以把好感度清零一切再重新來過,他給幾乎每個人第二次機會了。
她在心裡樂觀地想,同時又清醒地知道第二次機會并不包括感情。鄧布利多可能一次機會都沒有給過,談何第二次。
但是鄧布利多帶着光走進來,再次看到鄧布利多的臉,她剛剛積攢下來的信心全碎。
她不能接受,她被絕望吞噬掉了。
“我曾經在南半球的海上看過星空。”她帶着最後一次對話的心态不管不顧地說,哪怕她這輩子根本沒去過南半球。
“并不是很清楚的,能看見銀河的那種星空,而像是聖誕樹。”
“我一直擡頭看,隻覺得星星好近啊,隻有十幾米遠,幾層樓高,不能再多了。”
“像是一顆枝葉末端都發着光的大樹,風吹過還會搖曳。我可能看了有幾個小時。”
“但那還不是我看過最美的星空……”
“我家裡,閣樓上的那種星空,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為什麼放菲斯坎先生走?”
還在等答案的Daisy苦笑,這樣也算是一種回答了:“他暗示必要的話會用武力開道。”
“而他的決鬥能力遠遜于你。”鄧布利多指出。
她知道裴舍打不過自己,她硬要留的話裴舍走不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他說要離開,我沒有阻攔的權力,也沒有看到阻攔的必要。”
“确實如此。”鄧布利多說。
她猛地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