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哈利第二天上午去看望Daisy。

他是想拿一包比比多味豆，可是這種零食霍格沃茨沒有賣，他又不是坐學校的火車來可以存貨。

于是他拿着暑假作業和羽毛筆過去了。

Daisy沒有睡過，哈利看着她的眼睛和臉想，他能分辨睡過的人與整夜睜眼人的不同。鄧布利多說她甚至不會睡覺是對的。

那麼鄧布利多希望自己陪在Daisy身邊，應該也确實會對她好。

哈利這麼想着，把抱在懷裡的羊皮紙、羽毛筆和墨水瓶一股腦撒在Daisy旁邊的病床上，轉身跟她打了個招呼：“感覺如何？”

Daisy的病床還是矮矮地漂浮在半空，床腿離地面可能隻有幾英寸，她從病床上擡起頭，給哈利一個虛弱的微笑。

181，

Daisy在自己頭腦的狂風暴雨中掙紮了一宿，居然還能迸發出了點幽默感地想着“這可真是‘頭腦風暴’”。

聽到哈利的招呼聲，她在自己腦海的泥潭中撥出一點意識，驚訝地發現面前的哈利既沒有重影，也沒有走音。是一個哈利、一個聲音在問她問題。這個影像和聲音，這個存在本身，好像突然變成了她一個投射，可以讓她在風暴的亂流中暫時找到了固定的錨點。

稍微迷惑了一會兒，思考剛剛聽到的是什麼，代表什麼意思，視線裡的哈利忽遠忽近，她努力找到了點清明：“還不錯。”聲音有點啞，但是她現在是真的還不錯，比起晚上。

哈利身後散落一床的好像是他的暑假作業，那麼至少他的今天有事情做了……其實她對自己的今天也有打算。

Daisy多年來時常感到時間不夠，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可用的時間線段的長度卻太短。盡管資源已經如此稀缺，她的時間也很少飛快地過去——有很多“難過”的日子，那種睜眼就知道接下來是難以度過的一天，漫長到過完就要耗掉每一分精力體力。

所以她對于“如何度過艱難的一天”這種事有充分的經驗，也了解自己應對不同工作時候的心理狀态。在現實和心理上走了十幾年的鋼絲，她對于自己心情和狀态的操縱可以說是分外熟練。

她知道需要給自己一些事情做，繁瑣的、單一的、耗時長、動作小、要動用一些腦筋卻難度不大的事情。她需要自己的思想被可以控制的東西占滿，也需要重複性的平靜工作來調整心理狀态。

為了保持平靜穩定不要瘋掉，能影響她心情的東西暫時不要想，比如裴舍，比如伏地魔，比如魔法界的狀況。

她需要自己先渡過難關。

“哈利，我需要你的幫助。”她對哈利說。

182，

哈利正拖着一個方方正正的四輪旅行箱往醫務室走。

半小時之前，Daisy跟他說，希望他能幫她回辦公室裡拿點材料，告訴了他口令是“魁地奇派”（什麼？），還說隻要拿一個箱子過來，他絕對不會認錯，就在她辦公桌旁邊。

哈利本來有點擔心，可是這個箱子他一開門就看見了，就在她桌子靠近門的這邊，仿佛有意讓人可以随時拉着它逃走。握着這個拉杆箱的把手拎了拎，重量像他的變形術課本，輪子也靈活，哈利知道這肯定不是裡面物品的實際重量，Daisy确實有很多精緻實用的東西呢。

想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現在是單層小牛皮鞋了，夏天不适合穿靴子，但是他還是總能感覺那雙龍皮靴子仿佛還在腳上。

第一個聖誕禮物，哈利想。那雙靴子是他那天拆開的第一個包裹。

而他有記憶以來，第一個像樣的聖誕禮物也是Daisy送的——很酷的摩托車模型。他有點悲哀地覺得，也許他根本就是能認出來她送禮物的手筆，所以才會先拆開那個不起眼的包裹。

那時候他還隻是生氣和迷惑，為什麼Daisy不跟他說話，為什麼她不來找他。

他當時很高興地穿上了龍皮靴子，美滋滋地想着她還是記着他、關心他，完全想不到幾個小時内事情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樣子，完全改變了自己跟Daisy的關系。

也許沒有完全改變，哈利又想，他還是穿了那雙靴子穿了幾個月。

而他對Daisy的怨氣，似乎更多在于她沒有跟他說，她自覺得罪大惡極直接避開了接觸，卻從來沒有問問哈利怎麼想。

他知道不是Daisy的錯，也不恨她，她以為哈利會有的那些情緒，他其實都沒有。但是聽到一個人親口對你說她放任你的父母死去，那感覺确實難以形容。他試着讓自己闆起臉，抛開委屈或者生氣被背叛想撒嬌的情緒，想作為一個平等的個體、脫離社會關系的個體去跟她交談，不是作為學生或者朋友或者受害者，而隻是哈利。

很難做到。

但是現在Daisy那邊崩潰了，哈利好像忘了一切，無論是提醒自己要記住的，還是該提醒自己該注意的，都忘記了。

倒是變成了很自然的狀态，哈利推開醫務室大門的時候想，他甚至沒有在“相處”的認知。

183，

Daisy伸手示意哈利把箱子遞給她，她靠着床頭，把那個褐色包邊的皮箱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從裡面仿佛變戲法一樣拿出一面桌闆，掰開一個卡扣輕輕一按，就卡在了病床欄杆上，像定做的床上桌一樣合适，她把這面桌闆推到病床的側面，然後緩慢卻馬不停蹄地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個瓶瓶罐罐、天平試管放上去。

哈利好奇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