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告訴她昨晚好像說了不少有的沒的，但是感覺還不錯。

從地上爬起來，有煉金術課要帶的人想起今天上午還有課，而這個時間去教室早，繼續睡又太晚。隻好又在城堡裡晃蕩了一圈，就當早上巡邏了。

113，

她把在隐形鬥篷裡撞到穿隐形衣的哈利當成是個極小概率事件，沒想到類似的情況還會被複制。

跟無數個夜晚一樣，Daisy披着隐形鬥篷走向她喜歡的觀天頂位置，禮堂中央——視野最寬，風景最好，沒想到半路就被絆倒了。

穿着隐形衣可沒法讓你不摔在地上，或者不絆到别人。

一時間骨頭和肉撞地聲，布料摩擦聲，抽氣聲和呻.吟聲接連響起。她毫無準備地前撲，兩膝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石闆上，完成這個動作後又趕緊擡腿，感覺壓到了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她單膝撐在地上轉身，一手摸着看不見的障礙物另一手在這障礙物表面一扯。仿佛世界被扯出了一個口子，哈利的臉從空隙中露了出來。

“我好像踩到你了！”她托着哈利的手。着急忙慌地把哈利從頭看到尾。

但是隔着一層隐形衣，踩沒踩到一般從外表看不出來，又不是說能到把哈利踩扁的程度。

“沒事，隻踢到了腿而已。”過了一會兒，哈利說。

“隻踢到了腿？”還而已？她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察覺這點之後深吸一口氣，又壓低了聲音，“踢到了哪裡？”

哈利沒有去指是哪裡，她疑惑地擡頭，看見哈利望着她眨了眨眼。

突然覺得有點窘迫。

“你看看你自己吧，剛剛摔倒時聲音很大。”哈利又說。

“呃……”這可尴尬了。她膝蓋和手上一片火辣辣，不掀開看看根本不知道是破還是沒，或者是不是血都快滲出來了。但是當哈利面掀開長袍看傷口這種事她當然不好意思。“對了其實我會隔着衣服施治療咒……”

她給自己來了倆，頓了下，又給哈利來了一個。

然後兩人就坐在地面上大眼瞪小眼了。

她想問問哈利最近怎麼樣，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如果不是需要尋找安甯，又何必過來睡在地上呢。但是又覺得自己似乎也沒什麼立場這麼問。

禮堂的地面究竟有什麼魔力哈利也一定明白了，隻要在這裡好好睡一晚都會懂。她甚至沒法說自己是來看夜空——大陰天。

這種微妙地窺視又被窺視了情感隐私的感覺。

最後還是哈利先說了：“我睡不好，一直忍不住想着那個鏡子。”

突如其來的談話讓她來不及思考：“厄裡斯魔鏡？”

哈利點點頭。

熄滅了壁爐的空曠禮堂有着冰冷的空氣，察覺到小巫師有點瑟瑟發抖，Daisy揮揮魔杖給哈利施了一個保暖咒，說：“我知道厄裡斯魔鏡，也知道它的一些作用……所以一直不敢去看。”

“一次都沒看過？”

Daisy點頭：“也許以後，現在不行。”

“嗯……你真明智。”哈利在地上挪動了一下，讓自己坐得更舒服，“我忘不掉鏡子裡看到的東西。我想忘掉，但是就是不能。”

Daisy極其不擅長應對他人的痛苦，她自己有豐富的痛苦經驗，可是并沒有帶來什麼益處。十多年了她甚至不知道怎麼才能讓自己好一點，更别說怎麼幫助别人。

但是面對哈利她不想避開。

“噩夢？”她問，想忘忘不掉的标配。

哈利點頭：“對，還有噩夢。”

她努力回憶自己怎麼能讓噩夢好一些，可是無論怎麼回憶結果都在提示：當年面對噩夢那仗，她節節敗退潰不成軍一敗塗地，根本沒有任何辦法。那時她還沒發現禮堂地面的魔法，唯一有效的拖延敵軍步伐大約是埋頭在有求必應屋裡的那些天。

“噩夢的話……這裡大概是個不錯的地方，會讓人睡得比較平靜。也試試體育運動吧，你本來也是魁地奇球員。讀書、運動，都可以，總之用别的東西轉移注意力……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是魔法問題的話，總是有個答案，但是這個，我不知道。如果說‘過一段時間會好的’，聽起來像敷衍，但是真的，以後會好的。”

“你也很有經驗？”哈利問。

“經驗特别豐富。”

“都是關于什麼的？”哈利問這句的時候看起來沒有細想。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照實說，一秒鐘内突然又狠心做了決定：“……關于你的父母，關于小矮星彼得和小天狼星對峙時的爆炸和街上死去的人。”

哈利似乎被這個回答吓到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對此進行什麼評判，隻是也低聲說：“我也夢到我的父母，他們在一道綠光中消失，還有一個很響的聲音在嘎嘎怪笑。”

Daisy在書裡看見過波特夫婦死亡的描述，隻是宣稱的“預言能力”也不可能見過真實畫面，但是她真的夢見過千千百百次，已經很難告訴自己哈利夢見的真實記憶與自己噩夢裡的畫面其實沒有聯系，不可能一樣。下意識地要說的“我也夢到這一幕”在最後一刻被理智制止，被她咬住吞了下去。

她這麼多年第一次這麼明确感覺到，她在夢裡見的，一直是臆想出的場景和死亡。

“在怪笑的，是伏地魔。”腦袋裡飄過一千句，她最後隻揀出了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