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間日常
你見過白色的世界嗎?滿眼都是白色的。
Daisy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四周的一切,白色的牆壁和紙門連成一片,圍成一個規則多邊形将她困在這裡。
她下意識地不願意去數究竟是多少面牆多少道門。擡起頭,上方也是純白。
她站了好一會兒,不知如何是好。
深呼吸,這裡的空氣一絲味道也沒有,說不上幹燥或濕潤,純粹得不真實。但是猛然間,這樣空蕩的氛圍被打破了。
一隻手印在白色的紙門上,血迹渲染開來,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音自門後傳來,搏鬥争吵的聲音伴随着幼兒的嚎哭聲在耳邊響起。
聲音越來越嘈雜,嬰兒的哭聲撕心裂肺,一個女人的哀求着:“别動他,别動他,請别動他! 别動哈利,請不要,帶我去吧,殺了我得了!”
如龐然大物掠過,刺眼的綠光猛然透過紙門,空間猛然陷入沉寂,聲音消失。
Daisy踉跄後退兩步。
身後的紙門驟然亮了起來,門那邊熊熊的火焰烤得溫度猛然上升,Daisy又轉身後退,更多的紙門對面都亮起火焰,爆炸聲震耳欲聾,此起彼伏,間或夾雜着一個男人的狂笑。
什麼東西猛然伸出,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伸手試圖将它掰開,但沒成功,血液和空氣都被堵塞,窒息感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猛地抽出魔杖,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隻聽得一聲刺耳的尖叫,恍惚間她已經被丢了出去,這個過程中壓碎了無數的紙門,鋪天蓋地的白色再次占據了她所有的視野。
她趴在地上,喘着氣,頭發被汗胡亂地黏在臉上。
之前那些争吵和哭泣聲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唯一清晰真實的是那個人的腳步聲。
清晰的、從容的、不緊不慢地步步逼近。
本能的想要逃跑,但是她克制住了,一手握緊魔杖一手緩慢摸索着白色牆面緩緩站起身子。
她的眼睛緊緊盯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那是個穿着巫師袍的女人,金色的頭發紮了一個高挑的馬尾,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瘋狂表像的平靜,她左手不自然的垂着,應該是Daisy剛剛的攻擊導緻的,寬大的袍袖中不停地有血滴落下來,豔麗的紅色蜿蜒了一地。
但這個人隻是緊緊地盯着她,好似世上再也沒有什麼能比殺死眼前這個人更讓她在意。
這個穿着黑色巫師袍的女人……
Daisy半扶着身後的牆壁,她已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隻是下意識的向後退,但是——退無可退。好像全世界的恐怖都壓在她身上,她有一種強烈的認知。
這個穿着黑色巫師袍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
渾身劇痛。
她猛然驚醒。
剛剛睡了過去,或者暈過去,總之陷入了一個噩夢。現在她躺在書堆裡,身上全是剛剛撞倒砸在她身上的書,每本都是字典厚的大部頭,被這些棱棱角角揍了一遍,怪不得會疼。
Daisy揮動四肢給自己劃出點行動空間,手臂伸出,把那些書一本一本地搬開。
她習慣了不去入睡,那樣就不會看見滿眼的鮮紅、碎裂的地面和管道。
也習慣了噩夢,醒來她會很快忘掉不想。
隻是更不願意睡覺。
回到若幹小時之前。
她睜着眼睛過着一個又一個小時,一遍又一遍地轉着金時計,成瘾一樣不願停下,剛開始是在走廊,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旁邊的石牆上開了一道門。
有求必應室。
她完全不記得有求必應屋是在哪裡,她已經在這門前走過三遍了嗎?
在不知多久的遊蕩裡。
沒有看向周圍确認到底是在哪,她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特别冷的房間,溫度比外面的走廊低了不少,天空和冰水一樣藍色系,一望無際。很多燭台插着很多蠟燭,牆壁上都是書,地上也是,她呼出一口氣,出口變成白氣。
有幾套衣服攤在書桌旁,她揀了一件厚棉衣裹在自己睡衣外,又戴上一副露指的毛手套,劃亮火柴點燃燭台上的一根蠟燭。
她隻點了一根,但是七道火焰呼地沖天而起,火焰明亮耀眼,像棍子一樣徑直向上,長而平穩,細小的星星圍着火焰閃爍,
魔法的火焰。
遠處叮叮咚咚的聲音響起,空地上一架鋼琴在自己演奏。過了一會兒,三角鐵和豎琴也應着加入。
鋼琴凳伸展了一下,擡起了兩條腿,用剩餘兩條腿跳着踢踏打拍子,梆梆梆梆的節奏就踩在她的心跳上。
Daisy遠遠的看着,突然強烈地覺得想哭。
有光,有桌椅,有冰冷的空氣,有書,有衣,有聲音填補寂靜。
Daisy在自己想哭的情緒裡想着,有求必應屋,真是“有求必應”屋。
。
她在這裡呆下了。
她先看完了黑魔法防禦術·初級,又挑了标準咒語一級啃。等她看完第三本書,已經習慣了這樣狀态下的閱讀。這樣排空一切專注于書本,像轉動巨大的齒輪,難以開始,更難以停下。
強大的慣性。
時間轉化器就挂在她胸前,想起來她就轉回去一小時。這裡有足夠的書來隔斷空間讓她跟之前的自己互不相見。桌上有一個杯子,她學會清水如泉之後用它喝水。
她可以什麼都不想了,隻做一件事。
第二次從噩夢醒來,Daisy突然明白自己是餓暈過去了。
從她第一次轉動懷表——原諒她已經記不住是多久以前,到現在她沒吃一口東西。而轉動時間轉換器的次數連她自己也數不清。
四肢發抖,頭暈眼花冒冷汗和胃裡的燒灼原來不是心理作用。
撐着桌子站起來,她看了一下天花闆的大鐘,又往回轉了兩圈金時計。
她很快的出門,怕找不到地方又把黑魔法防禦術初級卡在門口。正對面有一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這裡是八樓走廊,她需要一直向下走,到廚房。
向家養小精靈要些食物并不難,即使現在它們大多都也在睡。
她拿了大量的餅幹香腸,幾幅刀叉,猶豫了一下又要了幾個煎蛋,悄悄地溜回8樓。
一個人都沒碰見。
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有食欲。
.
再撲進有求必應室,幾乎決定永遠不出來了。
隻需要一直的讀書,讀書,讀書。
這裡甚至還有廁所,她完全不擔心生理問題。從廚房要來的食物足夠她吃一星期。
她剛學了清理頭發的咒語。
她進入了一種狀态,好像飄浮又好像沉浸,跟轉動時間轉換器時的感覺有些相似。她是恍恍惚惚的,又無比清醒。
她能輕易地讀懂标準咒語三級。
但是讓她回憶生活中的事的時候,比如她的同學是誰?室友是誰?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就很艱難。
似乎想不起來了。
但是想這些做什麼?現實有關隻能引起痛苦。
她在自己回憶起血和爆炸之前切斷回憶線。
比“如饑似渴”更強烈地,她瘋狂地看着所有書籍,吸收着所有信息,那是她的藥和毒品。剛開始還會挑選——黑魔法防禦術初級之後是中級,高級還看不了。後來就就近随手一本。
幸運的是,總是她能看懂的。
她不需要回憶,不需要思考自身相關的,隻需要理解書上的知識就好了。
她很高興,忘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