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熱打鐵,尹寒星給溫煦講解了屋子裡的東西要怎麼用,告訴他洗幹淨弄髒的衣服,大半天過去,他自己也累得不想動。
平時沒察覺,真的做起來才發現一天到晚的事情有這麼多。
見他躺到了床上去,溫煦也跟着躺在旁邊,側着身看他。
尹寒星本來閉着眼,察覺他湊過來,便也轉頭看過去,突然覺得這樣安靜的溫煦像是傳說中的精靈。
平心而論,溫煦的皮相實在優越。
尹寒星有時候明明不高興,但是一看到這男人的臉,心裡的氣也會消散七八分。
不過這話說出去覺得有點丢人。
于是他翻過身去,溫煦卻粘過來,不依不饒的趴在他身上說:“星星,我乖。”
尹寒星敷衍的回答:“嗯,你最乖了。”
溫煦等了片刻,在他睡着之前又碰碰他的臉:“星星,講故事。”
好吧,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要說到做到。
尹寒星認命地拿起枕邊的故事書,一字一句地給他讀。
溫煦非常聽話的給自己蓋好被子,閉上眼睛像公主一樣安然睡去。
他睡得很快,換成尹寒星又睡不着了,抱着枕頭盯着他看。
溫煦的睡相很好,不亂動也不會發出奇怪的聲音。
尹寒星能猜得到他小時候就是這樣乖的小孩,所以即便現在腦子不清楚,也不會太難管。
難道他真的要将溫煦一個人丢在這裡嗎?
尹寒星忽然有點心虛和愧疚。
可答案是唯一的。
蝴蝶的翅膀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這種事誰也說不清,他沒辦法将命運托付給一個未知的可能性。
回到既定的軌道裡,這才是他從小到大最習慣的生存方式。
尹寒星在複雜的情緒裡沉眠,溫煦卻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在他沒有清醒的時候,多米慘遭毒手,被溫煦從輪船上拿來的口紅塗滿了耳朵。
等尹寒星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隻紅耳朵的貓。
多米委屈的慘叫一聲,尹寒星沒忍住笑,成功的将小貓氣得從窗口跑走了。
他趕緊追出去,抱着多米去洗耳朵,隻是口紅很難清理,看來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掉色。
溫煦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麼,滿意的看着多米的粉紅耳朵,與他的觸手變得一樣可愛,心裡大概還很滿意,看着尹寒星說要獎勵。
尹寒星獎勵他用口紅在眉心點了個紅痣。
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文藝彙演的幼兒園小朋友。
這下他将溫煦惹惱,一整天都躺在外面的草地裡滾來滾去,任憑尹寒星怎麼喊他,也不乖乖去學習了。
草地柔軟得像絨毯,尹寒星索性與他躺在草地上看天空,舉起多米給他看:“多米都沒有生你的氣,你好小氣哦。”
溫煦撅起嘴不理人,但其實也隻是裝個樣子,有點忘記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聽到他這樣講,反而又想起了原因,哼了一聲滾到旁邊去。
尹寒星趴在地上看他,摘了狗尾巴草點着鼻尖逗他:“你還生氣的話,我就要自己劃船去看日落啦?”
這下溫煦終于爬起來,伸手抱抱他表示和解。
“我也要去。”
日頭已經漸漸落下,尹寒星站起身,将溫煦從地上拉起來,牽着他往碼頭走。
時間似乎被拉長,一切事情都可以慢慢做。
陽光已經将草地染成金紅,尹寒星挑選了還能用的小船,第一次動手載着兩人劃到淺海的珊瑚礁上。
溫煦喜歡這樣玩耍的活動,很快接替了他做船手。
無所謂船會飄到哪裡,尹寒星放心的交給他,對附近的海豚招手。
海豚的捕捉能力很強,人魚的精神力散播出去,立刻有幾隻感應到,撒着歡往他們的方向遊。
尹寒星以前很少有這樣近距離接觸海豚的時候,但人類對于這種動物總覺得親切,伸手摸了又摸,心情也跟着好起來,甚至允許海豚寶寶用長喙貼自己的臉頰。
冰冰涼涼的海水讓人魚感到愉悅,隻是他忽略了溫煦越來越危險的眼神。
直到溫煦忽然跳到海水裡,散出觸腕驅趕走了所有的海豚,尹寒星才發現他在不高興。
溫煦的情緒總是很多變,他慢慢習慣了,也大概知道要怎麼安撫,正打算說幾句哄人的話,卻覺得小船搖晃的劇烈。
尹寒星終于察覺到溫煦想要變回龐大的原身,立刻趴在船沿上喊:“不準變回去!”
溫煦不理他,一頭紮進海裡,任由海浪翻湧。
眼看他連手臂都變成暗紅色的觸腕了,尹寒星這下着急起來。
“這裡是淺海,你變回去那麼大,會壓壞珊瑚礁的,還會把我們的船掀翻。”
尹寒星放緩語氣,向海水裡伸出手,誘哄道:“你不是最乖了嗎,快上來!”
溫煦卻隻是在海水裡擡頭看。
落日的光與他觸腕的顔色混在一起,隔得太遠,尹寒星有些看不清他眼神裡的情緒。
直到他打算放棄收回手的時候,冰涼的觸腕卻乖順的放進他手心裡。
溫煦像是被馴服的海豚般遊上來,仰起頭看向船上的人魚。
觸腕變回結實的手臂,修長的手指将尹寒星的手攥緊。
他手腕稍微用了些力氣,尹寒星就被扯得往前探,半個身子都搭在船沿上,壓的船身傾斜搖晃。
距離迅速消失,兩個人面對着面,就連呼吸似乎都融在一起。
溫煦黑沉的眼睛裡有天空的顔色。
他緩慢的湊近,學着海豚的樣子,将額頭與人魚的眉心貼合。
尹寒星睜大了眼睛,忽然開始緊張起來,卻又想不通自己究竟在緊張什麼,卻連呼吸也停滞。
金紅的海被風吹響,除了海浪聲,比尋常更快速的心跳正跳躍在他胸膛裡,咚咚咚的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