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子太過乖巧,讓尹寒星語氣都放軟,哄小朋友一樣問:“餓不餓?”
這次溫煦反應很快的點頭,尹寒星笑起來,拉着他的手去廚房裡。
他這些日子做了不少試驗,發現溫煦雖然融合了北海巨妖的基因,但口味卻和自己截然不同,仍然更符合人類。
比如尹寒星不喜歡食用過熟的食物,也不喜歡吃死物,更傾向于新鮮的魚類和蔬菜。
但溫煦卻沒辦法吃過生的肉,稍稍帶一點血水,他都會很嫌棄的推走。
等食物的時候溫煦總是更加乖。
他有點自來卷,頭發微有些長了,吹幹後總給人卷毛小狗的錯覺感。
尹寒星常常會被他的皮相迷惑,覺得眼前隻是個溫柔的普通人類。
可一旦看到他的眼睛,就會落回現實裡。
這種複雜的情緒反複橫跳。
悶頭抱着碗一口口吃飯的溫煦更加養眼。
尹寒星遺憾自己不是在現實裡認識他,不然這樣帥的朋友帶出去,該多有面子啊。
他沒忍住,從窗台折了一簇小花放進溫煦頭發裡。
溫煦不明所以的頂着花擡起頭,尹寒星急忙擺手說沒事。
如果有相機就好了。
尹寒星忙活了一整天,太陽落下就昏昏欲睡,卻被溫煦拉着将手放在額頭,打着哈欠散出精神力。
柔軟如海波的漣漪散開,溫煦依賴的躺在床上。
他似乎已經學會了享受治療的過程,很快就抱着尹寒星的手睡過去。
尹寒星強撐着精神,好一會才收回手,小心地去看溫煦身上的傷口,見到愈合許多,才放心回去隔壁睡。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這天晚上,人魚做了個很長的夢。
尹寒星聽到咚咚咚的敲擊聲,似乎自己很近,又好像很遠,有點熟悉的刺激味道又飄到鼻子裡。
他環視周圍,是小時候住的老式小區,懷疑是樓裡着了火,急忙往家裡跑。
沒有人會認錯回家的路,尹寒星焦急的敲門,很快門就開了,他試圖鑽進去,就看到了他年輕十歲的媽媽。
心髒傳來劇烈的喜悅,他忽然委屈得很想哭,想抱住媽媽說我好想你。
然而在他張口之前,先迎來的卻是媽媽的尖叫。
她的叫喊聲将尹寒星震懾,屋子裡爸爸和哥哥都跑出來,見到他的瞬間竟然沒有絲毫喜悅,而是就近拿起了武器來攻擊他!
尹寒星吓得轉頭往外跑,又忍不住問他們不認識自己了嗎,沒等來回答,卻覺得背上被刀刃狠狠的劃開。
他其實不清楚到底有沒有痛,可心裡的委屈與恐懼卻爆發出來,隻能往前跑,跑到伸手看不見五指的迷霧裡。
一截赤紅色的觸腕隐匿其中。
尹寒星跑過去,那往日讓他忐忑不安的觸腕竟然友好的将他卷走,裹挾到冰冷的海水裡。
他的眼淚與海水混在一起,徹底分不清。
直到醒來,尹寒星抹了抹臉,才發現自己真的在哭。
夢中的難過還沒有消散,很快他又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滴眼淚在陽光的折射下反映着斑斓的光,像是無數蘊含能量的粒子流淌。
尹寒星的情緒瞬間消散,再也顧不上難過了,擠出最後幾滴眼淚,驚喜的看着落在手心裡流光溢彩的水珠。
不會真的能變成珍珠吧?
“溫煦!你快來看,我的眼淚好漂亮啊!”
尹寒星興奮極了,腦海裡的悲傷瞬間無影無蹤,他跑出去想給溫煦看,卻發現屋裡并沒有人影。
隻看到了窗台上又被溫煦搬進來的石獅子。
他沒空管獅子,出去找了幾圈,這才發現看到溫煦正在小鎮的街邊,趴在一扇玻璃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等尹寒星跑到溫煦身邊,眼淚早就幹透了,那些絢爛的微小粒子也消失不見。
哪有什麼珍珠。
尹寒星湊到溫煦身邊,用手遮擋太陽往裡面看。
這是一家琴行,裡面有很多樂器,也不知道溫煦看的是什麼。
見溫煦仍然不動,隻将臉貼在玻璃上努力看,尹寒星問他:“你喜歡哪個?”
大概是因為之前拆過信号塔,溫煦現在不會亂動東西了。
于是尹寒星一邊說,一邊暴力拆卸掉鎖,推開門喊溫煦進去看。
溫煦的眼睛睜大了些,立刻跑到個盒子前,目不轉睛的看。
尹寒星有些好奇,伸手打開,裡面是一把漂亮的小提琴,保存的很完好。
溫煦點點頭,伸手将琴抓緊懷裡抱住,看架勢是不打算撒手了。
看琴盒就知道這把琴很昂貴,不過已經末世了,無主之物都可以拿走,尹寒星随他去了,拉着他回家去。
太陽的光很漂亮,清晨的味道讓尹寒星覺得舒暢。
他走在後面,看着溫煦愛不釋手的摸着琴盒,湊過去問:“你這麼喜歡,是不是會拉小提琴啊?”
這大概率是個沒有回答的問題。
就像是屋裡的石獅子一樣,溫煦也許隻是喜歡看而已。
所以他并沒報什麼祈望,畢竟大多時間不過是他對着溫煦自言自語而已。
然而這次溫煦卻停住了,回頭看着他,點了點頭。
尹寒星驚詫:“你真的會啊?”
溫煦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觸動,他眨眨眼,将琴盒放在地上又打開,有模有樣地将那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
尹寒星被他熟練的動作震驚。
他忽然發現溫煦的手指非常修長,背脊挺直的起勢,接着他手中的小提琴,就好像與他融為一體。
溫煦擡眼看向前方,溫柔悠長的曲調像海水般流淌,輕盈地演奏着一首耳熟能詳的搖籃曲。
尹寒星怔怔的看着。
溫煦的面前是那條通向小鎮之外的筆直公路,背後是高高的月亮崖,崖上伫立着與小房子依偎的燈塔。
他忽然有點難過,想起自己夢裡那個回不去的家。
而溫煦,也隻是一個永遠都無法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