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這次溫煦卻沒跟着出來,仍然坐在窗邊看信号塔。
尹寒星有點意外,但想想溫煦一路将船拖到這裡,應該已經累了。
雖說他并不是很聽話,如今他們的位置偏離了人類基地的很遠,但能讓遊輪成功靠岸,已經是幫了大忙,讓尹寒星謝天謝地了。
尹寒星沒打算一口氣搬很多東西,這次主要是想看看有什麼便捷運輸的方法。
這想法隻是個假設,結果還真被他找到了,在第一個休息台處,有着一個手動輸送口。
這種輸送口是很牢固的,可以切換電動和手動。
雖說手動操作浪費力氣,但對人魚這種能夠手撕鲨魚的物種卻很友好。
尹寒星運了兩趟,基本就把需要的所有設備都湊齊了。
他這一忙活就花了很長時間,屋子裡逐漸有了樣子,原本隻剩木頭架子的床鋪變得柔軟,就連小沙發也煥然一新。
尹寒星盯着廚房看了很久,原本的廚房用的是煤氣竈,現在早就無法使用了,于是隻能又搬來電鍋和小發電機。
在太陽落下的三分鐘後,小房子裡久違的亮起了燈。
小房子往前走兩百米有一口水井,到現在還能使用,滾了幾桶淡水回去,尹寒星後知後覺的覺得腿軟。
這樣的活動量對于人魚來講太殘酷了。
然而沒等他坐下來好好喘一口氣,外面忽然傳來巨大的轟鳴,就連屋裡的桌子也跟着晃了晃。
地震了?!
尹寒星瞬間站起身,正要拉着溫煦離開的時候,才發現人不見了。
難道他主動離開了?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尹寒星就知道不可能,他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隐約的看到個人影。
壞了!
尹寒星立刻追過去看,倒塌的果然是那座信号塔。
而罪魁禍首正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的看,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
“你為什麼把它推倒了!”
尹寒星心裡殘存的希望瞬間破滅,下意識的提高了音量。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吼随時能把他吃掉的大反派,于是不敢多說,隻能啞火盯着已經不可挽救的信号塔看。
雖然他本來也修不好這東西,可心裡還是有點指望的。
溫煦終于擡頭看他,湊過來試圖去抓他的手指。
尹寒星心裡有點生氣,又不敢被發覺,轉身走的很快,偷偷将手指收了回來,不給他抓。
溫煦緊跟着他,似乎覺得眼前的人魚變得有些奇怪。
微妙的情緒氣場萦繞在人魚周圍,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溫煦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指,有一瞬變成了赤紅的觸手。
隻是很快又恢複正常,尹寒星半點都沒有察覺到。
他的一點點氣來的快散的也快,煮了食物推給溫煦,轉身就爬上床睡了過去。
尹寒星太累了,所以壓根沒想起來,自己今天還沒有給溫煦治療。
溫煦乖乖地吃完食物,記住了不能吃掉餐盤的規矩,才走到尹寒星身邊。
人魚已經睡得打滾,長長的白襯衫下,金色的魚尾展露散開都沒意識到。
溫煦看着他很久,察覺到他沒有醒來給自己治療的意思,呆呆地看了看手臂。
腕骨上的傷口已經愈合許多,然而手臂上的傷仍然翻開,露出血肉。
他的傷口不會結痂,也不會持續性的流出血液。
隻是這樣看起來依舊猙獰,每次尹寒星都會小心翼翼的俯身盯着他的胸膛,或者捧着他的手,翻來覆去的看。
但今天沒有。
溫煦垂下眼,奇異的灼熱在他身體裡蔓延。
然而尹寒星早已經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破曉之時,他才朦朦胧胧的清醒,卻發現房子裡都沒有溫煦的蹤迹。
尹寒星抖了抖腦袋,金色的長發跟着亂飄,他順手用船上找到的皮筋将頭發綁住,出門去找人。
外面下起了霧,能見度很低。
這種情況下看周圍,與白天時截然不同,朦胧的小鎮像是隐匿着恐怖的怪物。
海浪聲與風的嗚咽一起鑽進耳朵裡,尹寒星開始懷念有溫煦在的時候。
至少有人陪着他,不至于這樣害怕。
而在他張望時,風也越來越大,金紅的光暈染開來,似乎要将霧氣驅散。
這種變化極快,所以幾乎十幾秒後,尹寒星就看到了那原本倒下的信号塔,竟然又重新豎起來了!
而溫煦正站在塔下,不知道做些什麼。
尹寒星跑過去,天空已經被染亮了一半。
大霧已經消散了許多,當他站穩在溫煦面前,問他在幹什麼,才覺得恐懼被金色的光徹底逼退。
溫煦不說話,隻是擡頭看信号塔。
信号塔不會重新站起來,分明是溫煦将它扶起來的。
見他衣服上挂了露水,尹寒星心裡一緊:“你不會整晚都在這裡吧?”
溫煦仍然不說話,隻是回頭看向了他,沉默的回答。
那雙黑沉的眼睛,被冉冉升起的太陽光填滿,照耀得明亮透徹,一覽無餘。
他終于動了,像昨晚那樣去抓尹寒星的手指。
長久摸着信号塔的手很冰。
尹寒星張了張口,下意識地将他的手握住:“不要管了,倒就倒了,反正也是壞的,我們回去。”
溫煦這次的反應很快,迅速地收回手,湊到他面前來。
尹寒星忍不住笑,敏銳的聽到聲響,才想起來大喊:“快跑!”
——轟隆隆!
身後沒有了支點的信号塔再次轟然倒塌,霧氣徹底散盡。
金色的光暖融融地灑在海浪上,無聲包容廣袤的大地,被風卷起的煙塵,同時也籠罩在兩個狂奔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