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二皇子的死,包括他和昭華之前那番對話,同張小鯉根本毫無關系,無非是昭華在十七歲那年被人偷親過,而她一直誤以為是二皇子,誰料竟是郭新榮。
如此說來,郭新榮一直癡戀着昭華,也難怪二皇子看出了端倪,會誤以為是昭華利用美色引誘郭新榮,使得其背叛自己。
唯一讓張小鯉有些在意的是,昭華極近跋扈,趾高氣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令人既羨慕又厭煩,張小鯉猶記得第一次見到昭華時,隻覺得她此生恐怕沒有任何真正的煩憂,就算有,恐怕也隻是芝麻米粒大小的煩惱。
如今看來,她自十七歲開始,便要忍受兄長對自己的觊觎,要忍受兄長殺了自己的心愛的男子,忍受自己的婚事,成為兄長們博弈的戰場,至天明關後,更是曆曆血債在目,恐夙夜難寐。
此前,張小鯉得知天明關一事後,便隐隐覺得昭華有哪裡不對,如今一牆之隔,瞧見了昭華僞裝的姿态,才知哪裡不對——
彼時為了活下來,或是為了拖延時間、麻痹二皇子,昭華主動抱住可能對她心懷不軌的皇兄時,她的眉眼和神态都極盡柔和,帶着懇求與依戀,那個瞬間,張小鯉竟不由得想到了抱桃閣的很多人,阿姐也好,思竹也好……
她們為了求生,不得不戴着面具,曲意逢迎,可昭華這般貴不可言,跋扈恣意直來直往才該是常态。
可昭華做得太好了,無論是隐瞞天明關後自己對二皇子的恨意,還是更早開始,誤以為二皇子對自己有男女之情後的忍耐,乃至最後關頭,裝出溫馴的模樣……幾乎沒有破綻。
這不像是一個飛揚跋扈到近乎愚蠢、惹人厭惡的公主,應該有的本事。
除非,就連她那近乎愚昧的專橫,也隻是她的一副面具。
可,這怎麼可能?
除了二皇子和胡珏,昭華又有什麼苦衷,需要她這樣處心積慮?
張小鯉沒想通,索性也不去想了,橫豎待到四月初一,一切就和她無關了。
然而,待到四月初一,張小鯉緊張忐忑地度過了一整個白天後,到了夜晚,原本應該來找她的呂塵,卻并沒有如約而至,那場本該有的火災,也沒有發生,偌大的皇宮,一如既往的平靜。
張小鯉一夜未眠,心中的不安極盛——呂塵若成功帶走蕊娘,鷹衛一旦發現,必然立刻通知翟仟淩,那翟仟淩也一定會立刻來延昌宮,确認張小鯉還在。
也就是說,呂塵和翟仟淩,總該來一個。
然而,延昌宮内蝶衛、宮女往來,一如尋常。
翌日,張小鯉強壓着心頭不安,在一個名為靈雨的宮女和另一個侍女為自己梳妝時,故意打發走另一個侍女,讓靈雨重新為自己換發飾。
在宮裡這些天,張小鯉有所觀察,這群宮女裡,年紀最小的名為靈雨的宮女行事是相對最為不穩重,最難以隐藏情緒的,但她的頭發梳得特别好,故而總是由她為張小鯉梳妝。
也虧得靈雨比較愚鈍,沒有發現張小鯉那金鳳钗有問題,因張小鯉每次都握着尖端,說不讓她碰這翟仟淩送自己的定情之物。
靈雨雖然有幾分茫然——之前都碰得,怎麼突然不讓碰了——但也老實地沒有多問,因沒當回事兒,也沒有通報給徐嬷嬷。
不過,張小鯉想好了,若她們發現不對,自己就索性将金鳳钗砸毀,這樣就沒有對證了。
靈雨老老實實地按照張小鯉的吩咐行事,張小鯉突道:“靈雨,昨日,宮外是不是發生了一些事?”
靈雨本在專心緻志地要将一根銀簪插進張小鯉的鬓發之間,聞言突然一顫,冰涼的銀簪尖端處戳在了張小鯉的太陽穴之上,靈雨趕緊放下銀簪,跪地行禮:“奴婢一時手快,還請貴人降罪!”
張小鯉将人扶起來,道:“沒事兒,又不疼。隻是,看你模樣,想必你也知曉了外頭發生何事?”
靈雨吓得發抖,道:“奴、奴婢每日在宮中,對外界之事一概不知……”
張小鯉沒有說話,靜靜地凝視着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