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垂眸望着她片刻,歎氣道:“小鯉,雖已道歉多回,但我知此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地道。但你放心,你阿姐在鷹衛吃好喝好,我還派人準備了新的床榻和被褥,所有鷹衛都不輕易打擾她——如何,也算不得階下囚。”
“被人關着,還不能算階下囚嗎?”張小鯉将那張紙小心收好,擡眼看着三皇子,“三殿下不必安慰我,我早已說過,願賭服輸。”
三皇子卻伸手,輕輕按在張小鯉肩頭:“可我見你這樣,心裡實在愧疚。”
張小鯉疑惑道:“那,三皇子的意思是,願意放我離開?”
三皇子一頓,道:“這……如今父皇已下旨,我如何能違背聖旨?何況你方才也聽到了,父皇龍體欠安,我又怎能用此事,再度惹惱父皇。”
張小鯉更加不理解,道:“既是如此,三殿下說什麼愧疚,又有何益?愧疚而不能彌補,說出來,簡直是在嘲弄我。”
“我怎麼會有這個意思?”三皇子擺手,“我雖不能同你取消婚約,但想用其他的來彌補你。此前沒有發現,你這樣你穿衣打扮,十分好看。咦?這根金鳳钗你終于戴上了,真好看,很襯你。”
張小鯉勉強笑了笑:“多謝三殿下誇獎。不過,我們在圍場時,不已說得很清楚了麼?這婚事是無可奈何,您不需要誇我。”
何況,她已決心逃跑,這三皇子做這些,也不可能撼動這決心分毫。
三皇子卻道:“我這幾日思及你的一颦一笑,卻又是愧疚,又是欣喜。愧疚的是用了不妥的手段要你嫁給我,欣喜的是,我要娶之人,畢竟是你。小鯉,我想……我對你的感情,恐怕,比我自己想的要深重許多。”
張小鯉茫然地望着三皇子,三皇子認真地看着她,竟還有一絲赧然:“雖然這開頭是錯誤的,可未必将來也是錯誤。我……不曾光明正大地喜歡一個人,還如同現在這般直接說出來,可你性子直率,我便也不想繞彎子。”
張小鯉突然說:“什麼叫,不曾光明正大地喜歡一人?三殿下,曾鬼鬼祟祟地喜歡過一個人?”
三皇子沒留神,聽到這話,險些被嗆到,咳了好幾聲,哭笑不得地說:“鬼鬼祟祟……你這用詞造詣,還真是……”
他緩了一下,猶豫片刻,道:“我既是心悅你,便不該瞞你。是,我曾喜歡過某個人,但那人,我不該,也不能喜歡。如今,更加不能。”
張小鯉心中隐隐有了猜測,試探道:“那人,也是如同你所言,是個很不尋常的女子麼?”
三皇子為難地說:“這……那人……比較特殊,不可用這番規矩來界定。那人看似有些冷漠,實則心地善良正直,在我困難之時,助我良多……”
他頓了一下,搖頭:“不過,我與那人,從來不可能。那人待我,也并沒有那般心思。”
張小鯉恍然大悟——三皇子所言的困難之時助他良多,恐怕,指的就是他曾被懷疑殺害胡珏,是莫天覺初露峥嵘,找出三皇子的無罪之證,力挽狂瀾。
的确,莫天覺破案時的嚴謹、細心、善良,總歸是……
張小鯉想起自己與莫天覺初遇的那段時間,不由得道:“三殿下,我懂你。”
三皇子愕然地看着張小鯉,道:“你……懂什麼?”
張小鯉既不能挑明三皇子對莫天覺的心思,也不好說自己曾對莫天覺也曾……這啞謎打下去,沒完沒了,隻好說:“懂你……呃,珍視某個人,卻無法與之相伴相守的心情。我說的不是男子,是阿姐,我與阿姐姐妹情深,卻因世情冷暖,分隔這麼久,直到如今,雖相認,如今境遇卻也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三皇子怔忪了好一會兒,無奈地笑了:“你還是在怨我。好吧,我不多說了,小鯉油鹽不進,我越是多說,你怕是越思念蕊娘,從而對我越發埋怨。”
張小鯉沒有說話,三皇子伸手,為張小鯉正了正那金鳳钗,他靠得很近,氣息打在張小鯉的額頭,他其實也是個十分俊朗的少年,英氣十足,器宇軒昂。
“不過,我說你這樣好看,并未撒謊。”三皇子低聲道,“乃是真心。”
張小鯉的心頭沒有任何波瀾,隻一闆一眼地道了謝。
三皇子搖搖頭,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