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入宮第一天,天色已暗,徐嬷嬷并未折騰張小鯉,隻大緻說了一些大規矩,這些張小鯉畢竟此前入宮數次,并非不知,都連連應下。
昭華大概也是累了,并未來找張小鯉的麻煩。
待張小鯉極不适應地被人伺候着洗漱完畢,終于躺入那雲朵一般厚厚疊疊的被褥之中,侍女安靜地将兩邊的床幔挑落,遮蔽了夜明珠的光,張小鯉本疲倦地閉上眼就能睡去,可眼下躺上床了,卻不知怎的,一時間竟有些睡不着。
這一日發生了太多事,張小鯉覺得漫長得好似過了一年。
她想到就那樣心甘情願死去的安珀、從此被關在幽囚居的二皇子、痛哭流涕的昭華、逐漸顯露出另一面的端王和三皇子,以及端王與單姐姐之間那扭曲至極的關系……
還有,莫測的林存善,和勸誡自己的阿姐。
張小鯉突然覺得耳邊和臉上一陣發癢,不由得撓了撓,想到阿姐,以及今日和阿姐的争吵,張小鯉不由得有些後悔,雖然阿姐說的話她不認同,但确實也沒必要為此和她争執。
之後在鷹衛所,就算三皇子能幫忙讓阿姐好過一些,那也畢竟是身在囚牢,加上這些年的颠沛流離,阿姐受的苦難,實在太多太多了。無論她做什麼,自己都該好生去理解她,而不是由着自己使性子……
過兩日,得想個辦法再去鷹衛所見一見阿姐,給她好好道個歉……
張小鯉想着想着,實在是熬不住了,眼皮慢慢合上,陷入了夢鄉。
*
一夜無夢,張小鯉本以為自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誰知天色還灰蒙蒙的,侍女就來掀了床幔,要張小鯉洗漱,跟徐嬷嬷學規矩。
張小鯉根本沒睡夠,睡眼惺忪地應了,那幾個侍女卻臉色大變地看着張小鯉,其中一人慌慌張張地去喊來了徐嬷嬷,張小鯉不明所以,徐嬷嬷過來一看,也是臉色微變,道:“張貴人,您的臉怎麼回事?”
張小鯉突然想起來,昨天整夜都覺得臉癢癢的,時不時撓一下,她也沒放在欣賞,這回聽徐嬷嬷這樣問,下意識又要撓臉,徐嬷嬷一把按住她的手——張小鯉驚呆了,一個嬷嬷,速度和力度居然都這麼驚人。
被徐嬷嬷這麼一按,張小鯉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頭上也有幾個紅腫包。
“千萬别再抓了。”徐嬷嬷臉色難看,“拿面鏡子來!”
一個宮女端着銅鏡過來,張小鯉攬鏡自照,驚愕地發現自己的左臉靠耳朵的地方一片通紅,上邊還有好幾個大大小小的腫包。
張小鯉說:“這是怎麼回事……”
徐嬷嬷冷聲看向另一個宮女,道:“是不是被褥有問題?!讓你們提前曝曬,沒有做到麼?!”
那宮女顫巍巍道:“回嬷嬷的話,知道時已日暮西陲,但奴婢們還是捧着被子仔細曬了,怕出意外,還用手絹一點點擦拭過。”
徐嬷嬷蹙眉,道:“也對,若是被褥有問題,不會隻有這麼一小片地方紅腫成這樣……”
她湊近瞧了瞧,道:“莫不是什麼蚊蟲叮咬……”
張小鯉突然意識到這紅腫包是怎麼回事了——
是林存善傳染的!
昨日林存善手上的腫包和此刻自己臉上的差不多,也是他昨天幫自己重新帶上那黃花後,調整位置時,手好幾次擦過了自己的臉。
這個林存善……
他自然不是故意,但也真是個掃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