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昭華公主、曾落魄,受三十二名女奴恩惠,卻隻能眼睜睜看着她們因自己而亡的昭華公主……如此喜怒無常,可在看似恣意妄為下,又總有深謀遠慮,更從不肯嫁人的昭華公主……
那些奇異的、矛盾的在她身上交織的特征,此刻突然全部有了答案,就像是遮住了月亮的雲霧,在這一刻被風吹得無影無蹤,所有人都得以輕易看到層疊迷霧之下的真相。
皇帝同樣震驚地凝視着昭華,仿佛這個他寵愛了二十年的女兒,在頃刻之間變了模樣,那震驚裡固然有心疼,卻又隐隐有一分憂慮與恐懼。他從來喜歡昭華的肆無忌憚,喜歡昭華的不加遮掩、一眼望到底,可她卻有這樣濃稠如血的,不曾對任何人道出的隐秘。
三皇子無聲地看了昭華片刻,轉過頭,咬牙不可置信地看着二皇子。
不止三皇子,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二皇子與昭華身上來回穿梭,兩相對比,昭華情緒激動,哭嚎不止,二皇子相對來說,實在情緒穩定太多太多。
然而衆人看向二皇子的目光,充滿了懷疑。
二皇子并非不能感受到這種目光,他仍鎮定地說:“兒臣無法如同昭華一般,似哭似癫地扭轉黑白,兒臣隻知,那時天明關魚龍混雜,兒臣根本無暇區分邊匪哪些是友哪些是敵,且回護昭華心切,亦怕他人胡亂猜測,平白污了昭華名聲,故而隻能一并剿滅。三年來,兒臣從不知昭華心中有這番臆測。”
說到這裡,二皇子還像模像樣地歎了口氣:“昭華,你對我有這般揣測,本該同我明說。我下手太過,或許有錯,但錯不至令你對我生出這般嫌隙,三年了……這三年,我在你眼中,便是這般可怖、算計?”
這次,不等昭華開口,皇帝已厭煩地說:“夠了。”
二皇子一怔,不敢再說話,皇帝面色沉沉地看向了安珀,安珀此時仍跪在地上,她垂眸安靜地坐在那兒,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兒,是那般無助。
然而皇帝眼裡原本的憐憫已漸漸消失了,他盯着安珀,聲音變得很冷:“你方才說,你是泰安十七年被擄,可泰安十八年初,你本該尚在鞑密王宮……”
本該。
皇帝說的這個本該在鞑密王宮的人,自然是指阿染朵。
安珀聞言,并不見一絲驚慌,她擡眼,神色淡淡:“皇上,您一直都有所懷疑,不是嗎?我生而低賤,雖努力模仿,可一言一行,和一個真正的公主,差得太遠了……我當然不是阿染朵!我來到此處,來到你們眼前,用虛假的身份,隻是為了複仇,隻是為了複仇!可惜……我失敗了,其實,我早知道我會失敗,昭華是真正的公主,我費盡心思,又如何能真的傷到她分毫……”
昭華立在一側,那雙大大的眼睛裡充盈着淚水,她似乎沒有力氣再說話。
皇帝閉了閉眼,因憤怒和失望微微戰栗:“賤婢……你如何知曉她的特征?!她在何處?!”
安珀突然笑了。
這是一個有點狡黠的笑,帶着一絲憐憫與嘲弄,像是在黑暗的長長甬道中,突然一閃而過的光點。
張小鯉心頭一震,直覺不妙,下一刻,安珀的嘴角突然溢出一點紫黑色的血液。
張小鯉驚道:“郡主服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