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和汪公公也算是打過數次照面,聊天卻是頭一回,此前在張小鯉印象中,汪公公就是皇上身邊的一道影子,眼下卻驟然發現,他也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朋友……
每個如同影子一般悄無聲息的存在,在接近了之後,都會變得截然不同。
張小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出樹林,凝神看着皇帝帳篷外的那個鐵侍衛。誠如汪公公所言,先前隔得遠,張小鯉又心急如焚,所以沒有發現,現在細看,張小鯉才意識到,他絕不是呂塵。他比呂塵還要高那麼一點,身形也要更健壯一些。
見張小鯉再度出現,他又一次靈敏地看了過來,張小鯉也沒避讓,那反而會顯得奇怪,她隻是拱了拱手,擠出個近乎谄媚的笑。
那鐵侍衛便沒有再管她,扭開頭去。
張小鯉心神不甯地走回帳篷,讓侍從備好了紙筆,梳理着所有的線索,當最後一點線索梳理出來後,張小鯉盯着那張紙愣神很久,伸手把紙丢入了火盆之中。
她丢的倒是及時,因為紙剛燒完,莫天覺便帶着汲勤來了,同行的還有三皇子。
三皇子和張小鯉都默契地沒有提及昨夜去了皇帝帳篷的事,三皇子的神色有幾分興奮,張小鯉一看就知有戲,果然,三皇子說:“莫大人同我說了個新的想法,我覺得甚有可能。”
張小鯉一凜,打起精神,道:“什麼?”
莫天覺緩緩道:“也許,當時帳篷裡,的确沒有其他人。”
張小鯉一愣,意外地看着莫天覺,莫天覺說:“我們看到的,本來就不是兇手,而是兇手的影子——你們是否還記得,迎春宴郡主亮相時,先讓其他舞姬用白色外袍搭建了一個近似于帷幔的空間,郡主在其中翩然起舞,也模仿了許多物體的影子。”
莫天覺這樣一說,張小鯉哪裡還有不記得的道理,當即恍然大悟,兩隻手搭在一起,比劃出了一隻老鷹的模樣,擺動着羽翼,一邊道:“像這般?”
“嗯。”莫天覺思索道,“我這兩日,一直在試圖模拟,如何用手比劃出人影的模樣。如果是郡主自己用手比劃出人影,趁着知白摔倒之際,讓人影襲擊自己,一切就說得通了。”
張小鯉思忖片刻,道:“我半點不懂手影戲,卻也覺得,若是如此,郡主也忒忙碌了些。首先,用手影拟個人影想必就頗為困難,她還得給自己一刀,難道不會手忙腳亂?最重要的是,若是如此,為何非要讓那遮陽毯撲在火盆上?還有,如果那人影當真是郡主的手 ,大小隻怕也不對。你瞧……”
張小鯉手中再次比拟出那鷹的模樣,她退後、前進,那鷹也随之變大、變小。
“離火盆越近,影子便越大……”莫天覺盯着那鷹的影子,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一凜,“我知道了!其實昨日我便讓人偷偷把郡主的火盆給更換了,把她的火盆鋪開,一點點檢查裡面的東西,發現了這個。”
莫天覺小心地掏出一個小盒子,那盒子打開,裡面竟是一疊碎紙片,似乎是沒能完全燒焦便滅了,堆積在角落。
張小鯉:“這是……一堆紙?”
“我本還沒想明白這東西是否有用,你這麼一說,我卻是明白了。”莫天覺盯着那堆紙屑,松了口氣,“比起手影,恐怕,還是紙影更好操控,也更好……毀屍滅迹。”
張小鯉也差不多明白了,她點了點頭,突然道:“對了,莫大人,我有一事想問問你。”
莫天覺奇道:“什麼?”
張小鯉猶豫道:“皇上派驚鵲門尋人阿染朵之事,我多少猜到了一些。莫大人……可知阿染朵的身上,有何特征?比如,什麼地方有胎記,或者黑痣……”
莫天覺沒料到張小鯉會突然問這個,不由得一怔,随即搖頭:“皇上怎會告知我們這個?一旦洩露關鍵線索,恐怕模仿之人會不計其數。”
意料之中。
張小鯉點點頭,沒有再問,她在莫天覺疑問的目光中換了個話題,繼續商量那紙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