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曾認定張小鯉已死的蕊娘,毫無疑問也曾告訴了二皇子自己的身世。
思竹的身世,更不可能隐瞞二皇子。
隻要稍微想一想三人出身,便可輕易知道,張小鯉和蕊娘同出生三留村,而思竹不是三留村人——可見,蕊娘才是張小鯉的姐姐,而非思竹。
就是這樣簡單,隻是,太容易被忽略。
張小鯉的愕然和後知後覺此時對于二皇子來說,是毫無問題的反應。
二皇子道:“不過,這雖簡單,一時間卻也未必能想到。何況那時我被關在思過閣,許多事情安排起來不方便,當時,也隻不過讓人去核查,你究竟是不是思竹的那個妹妹。我真正知曉你是蕊娘妹妹,是因為這個——”
二皇子掏出一張被卷起的紙,放在桌上,用指尖點了點。
他瞥一眼張小鯉,示意張小鯉上前去拿,倒是絲毫不怕張小鯉會趁機行刺。
張小鯉恭敬地拿過那張紙,輕輕展開,那紙展開後也沒有巴掌大,紙上竟真是蕊娘的娟秀字迹,她寫得極小,張小鯉努力辨認着,見上邊寫的是:小鯉實乃吾妹,此前不言,實為不忍。盼殿下原諒小鯉,我會擇機告訴她一切,雖未必能為己所用,至少絕不再添亂。
這其中的殿、添張小鯉是不認識的,不過結合前後,連猜帶蒙,也知是何意。
原來……阿姐竟将她的身份告知了二皇子?!
張小鯉愕然地擡眼,二皇子微微眯眼,看着張小鯉,道:“你已識字了?”
張小鯉喃喃道:“識得一些……這張紙,能看懂。”
二皇子颔首:“你學得很快,倒的确是個人才。這張紙,蕊娘托人給我,彼時我在抱桃閣,還真是驚訝萬分。恰好去調查思竹之人也歸來,說思竹妹妹确實已死,千真萬确。我又問了老三,他說你是三留村人,我便知蕊娘并未撒謊。”
張小鯉趕緊逼出一點眼淚,眼眶泛紅地說:“可我不明白。若是如此,為何蕊姐姐……不,阿姐,從不認我?”
二皇子道:“你是蕊娘的妹妹,我并不想瞞你。何況,你在驚鵲門,想必已知曉許多事,比如,抱桃閣,其實屬于我。”
他直接說出此事,讓張小鯉心頭一驚,張小鯉也不好再裝驚訝,隻輕聲說:“略有耳聞,隻是,我其實并不在意這些事,這些事,對我而言太遠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二皇子飲一口茶,仍是沒什麼波瀾的模樣,“我被關入思過閣,你與林存善雖也略略出功,但我知你們本意并非如此。若非知曉,我又怎會對你說這些?”
張小鯉點點頭,恰到好處地作出焦急的模樣:“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蕊姐姐不欲牽連我?”
“嗯。”二皇子打量着張小鯉,“你阿姐很保護你。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把你是她妹妹的事告知我,而在此之前,她對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這話裡隐隐透露出了别的訊息,張小鯉故作懵懂地說:“殿下與阿姐,莫非……”
“不是你想的那樣。”二皇子放下茶盞,搖頭,“你阿姐聰穎伶俐,當時又恰逢人生最絕望的時候,我正好也想建個抱桃閣這般地方,便選了最适合的她來打理抱桃閣。她是我的得力下屬,就像另一個郭新榮。”
這倒是和蕊娘所言如出一轍,隻是又有點微妙的不同——
那夜,代江與蕊娘對峙時,說的分明是,最初想要建抱桃閣的人,是胡珏。
這一點有些奇怪,但并非眼下重點。
二皇子接着道:“她不告訴我,應該也是怕我将你扯進來。不過,自你在怡華殿大鬧一場後,她想必是覺得,無論如何,你都已被卷進來,大概,也是怕我報複你,所以才給我寫了這個。”
張小鯉完全明白了。
蕊娘是知道,當張小鯉在二皇子面前說出思竹是自己阿姐的那一刻開始,以二皇子多疑的性格,便不可能不去調查此事真假。
若他查,很輕易就會查出,張小鯉隻可能是蕊娘的妹妹。
與其瞞着,倒不如直接搶先一步主動交代,而且連理由都這樣充分——蕊娘為了替張小鯉求情,不得已主動暴露張小鯉身份。
這樣合情合理,二皇子便不會懷疑蕊娘還有其他動機,比如……
蕊娘絕不想讓二皇子聯想到,蕊娘可能為了保護張小鯉的身份而殺害了思竹。
難怪,難怪蕊娘那般費心費力,怎麼都要她趕緊離開京城。因為她知道,張小鯉的身份已暴露,二皇子一旦離開思過閣,必會對張小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