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張小鯉一陣戰栗,胃中翻湧,雖然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這些想法卻不斷湧入,張小鯉壓抑住所有想法,見前方空了一些,策馬繼續朝前,林存善并未出聲,他知張小鯉大概在想什麼,也知張小鯉現在不會想要讨論這個。
兩人來到末尾的抱桃閣外,抱桃閣後停馬車之地幾乎已滿,可見生意不錯,張小鯉勒馬,想了想,随手攔住一個路過的男子,把他帽子掀了,那人一怔,林存善趕緊遞上一貫銅錢,道:“抱歉,有急用。”
那男子蹙眉,接了錢,也沒再說什麼,快步走了。
張小鯉把帽子往頭上一戴,大步走入抱桃閣,掃了一眼,蕊娘并不在。
兩人走入抱桃閣,一個有幾分面熟的女子上前迎接,是之前跟着蕊娘的人之一,她看見林存善,微微一怔,道:“林大人?”
張小鯉已悄無聲息繞去了另一邊。
林存善一笑,道:“閑着無聊,前來逛逛……怎麼不見蕊娘?”
那女子道:“蕊娘不久前似乎來了貴客,我也不知去哪裡了……”
她說後半句話的時候,言辭閃爍,顯然知道蕊娘去了何處,但卻不打算說,林存善輕輕一笑,卻見躲在一根梁柱後的張小鯉微微擡高帽子,對自己使了個眼色,然後指了指後院方向。
顯然是說自己要去後院,後院有一棟小樓,是這些姑娘的房間。
眼下一樓二樓到處是人,蕊娘應該并不在這裡,那就隻能在後院小樓裡了。
林存善點點頭,那女子不由得往後一看,林存善趕緊按住她,微笑道:“對了,此前也見過你許多次,還不知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一怔,有些受寵若驚地說:“奴家叫晚照。”
林存善挑眉,說:“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好名字。”
晚照掩嘴一笑,問林存善是否要入座,林存善一邊點頭,一邊以餘光看着,見張小鯉已身姿靈活地上了樓,幾乎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
後院裡隻偶爾有幾個侍女忙碌,還有侍衛在巡邏,張小鯉扯掉惹眼的帽子,随手打昏一個上前要攔住她問話的侍衛,将他拖到角落,把他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快步想要走入小樓。
然而逼近小樓時,一旁卻傳來腳步聲,張小鯉隻好閃身躲入一旁的暗影之中。
令張小鯉意外的是,來人卻是從地下出來的——張小鯉後知後覺想起來,抱桃閣是有地窖的。
來人正是蕊娘。
她緩步走出,身後跟着汐硯。
蕊娘身上穿着水紅色的暗桃紋長袍,頭上戴着那标志性的桃花白銀簪,手裡提着一個玲珑燈,另一隻手捧着一壇酒,頗有些珠光寶氣的意思,隻是雖仍着精緻脂粉,唇點口脂,臉色仍顯得有些憔悴。她看了一眼燈火繁茂,人影紛繁的大廳,又轉身,走向安靜的後院小樓。
走了兩步,汐硯突然停住腳步,蕊娘也随即停住腳步,道:“故人來訪,為何躲躲藏藏?”
張小鯉一愣,簡直大吃一驚。
淺墨和流朱會武功她多少知道,可蕊娘?蕊娘根本不會武功啊!
可蕊娘卻連她張小鯉在附近都能發現?!
然而不等張小鯉動作,一旁的一個小茅房後緩緩走出兩個人影。
借着月色,張小鯉立刻就辨認出其中一個是池東清,另一個人穿着不太合身的衣裳——那顯然不是他的,而是約莫為了替換囚服,不知從哪裡弄來的。
這人應該就是代江無疑。
他頭發有些打結,胡子拉碴,但看身形,功夫并不弱,隻是似乎有點虛弱,張小鯉在心中暗自揣度,自己現在要赢過他應該不是難事。
池東清神色還有幾分茫然和迷惑,又有一點激動,而且代江的确沒有束着他,兩人并肩,顯然是說好的了。池東清大約還在為很快就能見到“阿姐”而激動不已。
張小鯉看他那蠢樣,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拍出抱桃閣,自己卻也莫名有些緊張。
她也很想知道,代江知道什麼,又會說出什麼。
代江與蕊娘在月光下對望片刻,代江輕輕歎息,道:“經年未見,我憔悴了許多,你卻是風韻更勝當年。”
蕊娘似是看不到池東清一邊,舉了舉手中酒壇,道:“這裡畢竟會有人來往,随我來吧。”
代江沒有動,蕊娘輕笑一聲,道:“你有人質在手,怕什麼?”
代江點點頭,蕊娘轉身便往小樓走去,代江扯着池東清往前走,池東清小聲道:“你不是說要帶我見我阿姐麼?難道,這抱桃閣老闆娘,就是我阿姐?”
代江瞥他一眼,池東清邊走,居然還試着對蕊娘的背影喊了一聲:“阿……姐?是你嗎?阿姐?”
蕊娘一頓,回頭,複雜地看着池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