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反。
四個字不啻于一道驚雷劈在怡華殿内,太子愕然地呆在原地,昭華也沒料到事态會有這般的發展,捂住了嘴,端王也不玩手裡的鼻煙壺了,眼珠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動不敢動。
太子毫不猶豫跪下,狠狠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急得有些發澀:“父皇明鑒,兒臣怎會有反心?!二皇弟滿口胡言,毫無由來地說出這般佞語,委實令兒臣心驚!”
皇帝面色沉沉,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着急,甚至看不出,他究竟相信誰的說法。
二皇子見皇帝沒有說話,便接着道:“太子給莫大人這封信,毫無疑問,是因為當時莫大人手下文有驚鵲門,武有鷹衛,而且深得父皇信任。若謀反之事能得莫大人支持,此事可成也。采文說,少爺質問老爺,收到此等大不韪之信,為何不立刻上報皇上!老爺卻說,自己有無法上報的理由,隻是,他與皇上感情深厚,遠超君臣之誼,決不願謀反。”
聽到此處,皇帝扯了扯嘴角,約莫是覺得,莫世濤都沒上報,談何“遠超君臣之誼”。
“緊接着,老莫大人還哭了,說自己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他一生勤懇,隻想做個為民分憂的官員,不願被扯入這些糾纏。小莫大人便讓他辭官,如此一來,太子少了最大的幫手,大概就會死了這條謀反之心,将危機化為無形,才是最正确的做法。老莫大人卻說,自己已知太子要謀反,如何可能功成身退。若辭官,隻怕必死無疑。”
二皇子一口氣說完,再次看向莫天覺,語氣溫和,道:“小莫大人,我說的,可有記錯的地方?”
莫天覺閉了閉眼,道:“沒有。”
這兩個字,幾乎是将太子謀反之罪給定了下來,太子驚呼道:“莫天覺!你撒謊!”
莫天覺擡眼,看着太子,道:“我也希望我是撒謊。可那時我意外翻到密信,雖未能仔細查看便被父親奪去,但那一瞥所見内容已足夠驚心——上頭說,自己身為太子,正當壯年且心懷慈悲、名正言順,比任何人都該坐上這皇位,包括……如今的聖上。”
這話不啻于是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身上,太子面容扭曲,既對他憤怒,更對皇帝的眼神感到驚懼,他渾身顫抖地嘶吼:“莫天覺,你血口噴人……為何,為何要這般污蔑我……父皇,兒臣沒有!”
莫天覺充耳不聞,面色同樣痛苦,他繼續道:“而那時,父親的一字一句,我都牢記于心。他說決不願幫太子謀反,卻也覺得倘若告訴皇上,便也對太子不公,更會令皇上痛心不已。他當時說,從自己收到信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都是死局,除非他死,否則無法破局……”
“采文同兒臣說完這些,兒臣便知事情不妙。”二皇子朗聲道,“不敢欺瞞父皇,兒臣當時太過心驚,雖老莫大人眼下還說着不肯配合,但他畢竟有獨子,若太子要挾老莫大人,最終導緻老莫大人同他一起舉事謀反,那父皇即便再英明,将這叛亂鎮壓下來,隻怕也會傷心不已……兒臣便想,此事,斷不能發生。但兒臣苦于沒有證據,也無法直接來父皇面前揭發一切……後采文發現莫大人想用假死藥之事逼老莫大人退隐,兒臣便想着,如此也好。”
二皇子說着,磕了個頭,道:“至于那藥竟非假死藥,兒臣是半點不知。後老莫大人竟當真死去,兒臣也十分意外,采文換藥,更是純粹出于護主之心,并無半點惡意。這些年,兒臣不曾放棄尋找太子曾意圖謀反的證據和其同黨,奈何一無所獲……兒臣絕無私心,隻盼家國平靜、安康……”
他說得這般認真,仿佛自己真的沒有半點私心,一切隻是為了自己的父皇和天下百姓考慮……簡直像是要原地飛升的聖人一般。
太子幾乎是爬到皇帝腳邊,痛哭流涕道:“父皇,父皇!是他們串謀,是他們故意污蔑兒臣!兒臣是這般崇拜、尊敬父皇,您知道的,兒臣怎會、怎敢、怎可能謀反?!這兩個字,兒臣連想也不曾想過啊!”
“是嗎?”皇帝冷冷地說,“厚德以死,來構陷你麼?”
他看太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已死之人。
這一眼,便足以讓太子心涼透頂,他突然明白了,他驚叫一聲,憤怒地指着二皇子:“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留了胡聞一條性命……你知道,就算端王不将他找回,總有一日,我也會将他找回!若我們都找不回,你也會親自找回來……胡聞的存在,雖會讓你殺害莫世濤的事情敗露,但一旦敗露,你就可以像現在這樣,表面懇切地說出自己殺害莫世濤的緣由,光明正大地構陷我……”
殺害莫世濤,的确遠遠沒有謀反來得嚴重,何況二皇子都說了,他也以為那藥是假死藥!他是打算放莫世濤一馬,由得莫家父子就此銷聲匿迹死遁的,這操行堪稱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