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最偏遠的偏殿之内,雖地龍同樣燒着,不比正殿寒冷,但氣氛卻多少有些尴尬,端王和三皇子分别坐在首座,林存善和莫天覺則在兩人下方相對而坐。
林存善笑呵呵地主動提起清風茶館的事情,道了個實在不怎麼有誠意的歉。
好在端王顯然也并不太計較,隻說無論如何,雅正沒事便好。
三皇子好酒,自然備了酒,招呼宮女端來四個酒杯和酒壺,除了端王一貫地不喝酒,加一個晚點會來的張小鯉,正好四個。
端王和三皇子都是上方有個邊幾,林存善和莫天覺自然不能同兩位皇室共用邊幾,故而宮女分别端着托盤為三皇子上了一壺酒一個酒杯,然後又各自繞過林存善和莫天覺,在他們的另一邊站定,看向單谷雨和采文,示意他們斟酒。
單谷雨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外看了一眼,還沒等來張小鯉,便上前一步,從莫天覺那邊宮女的手裡拿過兩個酒杯放在桌上。
采文便也從善如流地去了林存善那邊,為林存善斟酒。
單谷雨先為莫天覺斟酒,放下酒壺,再拿起另一個酒壺要為張小鯉斟酒,酒是溫熱的,莫天覺輕聲道:“張小鯉的等她來了再斟吧,免得酒冷了。”
單谷雨應了一聲,退回角落,采文也很快退了回去。
三皇子舉杯道:“張小鯉怎麼還不來?真想好好同她聊一聊方才殿上之争,罷了,我們先喝——莫大人,你不會和皇叔一般,自此都不敢在外喝東西吧?”
莫天覺一笑,喝了一大口酒,其餘人也紛紛抿了一大口,酒是陳釀黃酒,酒味極香,喝完之後,衆人還真都下意識等了一會兒,還好,這回什麼事都沒有,三人不由得都會心一笑,隻覺得無奈又有趣。
端王顯然對思竹下毒又自盡一事頗為好奇,連連發問,三皇子也打趣了兩句,說莫天覺是禍水。
此時偏殿的門被門口的守衛打開,張小鯉和昭華帶着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林存善和莫天覺沒料到昭華也會來,對視一眼,立刻行禮:“昭華公主。”
張小鯉也行禮:“端王殿下、三殿下。”
“免禮,快入座。”三皇子饒有興緻地看着張小鯉,“今日張大人,可是大出風頭啊!”
他喊張小鯉為“張大人”,多少有調侃的成分,張小鯉尴尬地笑了笑。
昭華卻是不理會那麼多,直接去林存善的身旁坐下,笑着說:“幾日不見,林大人英姿不減。”
林存善含笑拱手:“殿下謬贊。”
張小鯉隻好在莫天覺身邊坐下。
三皇子道:“給昭華添一套酒具。”
昭華卻擺擺手,道:“不必了,今日困得很,再喝酒要昏睡過去了,我還要陪父皇等子時呢。”
三皇子好笑道:“知道父皇喜歡你了——快,給張大人滿上一杯!”
單谷雨走出來,要拿張小鯉的酒壺要為張小鯉倒酒,莫天覺卻道:“不必了,今日不宜多飲,張小鯉,你和我一起把這壺酒先喝了。”
張小鯉雖有點莫名,倒也是無所謂,點點頭,反正她最多也就喝一小杯,莫天覺拿起自己的酒壺為張小鯉倒了一杯酒,張小鯉道:“這杯酒敬諸位大人,方才在正殿,讓諸位看了笑話,實在不妥。”
說罷便要将那酒一飲而盡。
突然,一隻手猛地從後伸過來,張小鯉警惕地回頭,那人卻是單谷雨,她面色蒼白,竟直接将張小鯉手中的酒打翻了,那酒杯在厚重的氍毹上滾了兩下,酒盡數灑落。
張小鯉一怔,所有人都看着單谷雨,三皇子更是站起來,蹙眉道:“你幹什麼?”
張小鯉說:“單姐姐?”
單谷雨勉強鎮定了一下,說:“你……不該喝這酒。你身體還沒好……”
太過牽強的借口,張小鯉茫然地看着單谷雨,莫天覺卻面無表情地把地上的酒杯給撿了起來,看向單谷雨:“單姑娘還不肯說真話嗎?”
張小鯉微微瞪大了眼睛,林存善也将手背在伸手,走了過來。
昭華坐在座位上,先是目瞪口呆,随即驚喜地往後一靠,滿臉興奮:“怎麼?又有大事?看來今日來對了。”
她永遠是這種看戲的局外人語氣,沒人理會她,端王也沒動身,有些無奈地看着這邊。
單谷雨已經全明白了,她後退一步,然而門口是重重守衛,這裡是皇宮,她插翅難飛,隻能站在原地,一動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