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林存善被追殺,身上名貴的東西大多被張小鯉典當了,隻有那枚玉佩,造型很别緻,玉又特别好,連張小鯉這種不識貨的,都舍不得賣。
加上她師父所贈的玉佩摔碎了——師父說過,行走江湖,女子佩玉可保平安。
于是,張小鯉便将那玉佩直接戴着了。
直到方才莫天覺說出那玉佩來曆,她才知道自己蠢得令人發笑!
林存善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憋着的笑意,道:“小鯉,你臉皮真厚。分明是你趁火打劫,把玉佩據為己有,現在反倒指責我這玉佩來曆有問題?再者說了,你倒是個奇才,能編出兄妹身份,還給我來了個義薄雲天的不肯說中原話的鞑密身份……若沒這些,莫大人那玲珑心思,也猜忌不到鞑密王室上頭。”
這人……
張小鯉被他說的一時無言。
她怎會知曉,自己編造的自覺完美的謊言,會和事實離奇地重疊?!
林存善見她氣得發抖,安撫地放緩聲音:“其實昨日我恢複清明,見莫天覺注意到你那玉佩,便猜到莫天覺懷疑我們身份了。”
張小鯉一怔,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莫名其妙靠近我,表現的那般親昵,就是為了為今日揭露所謂的眷侶身份做鋪墊?”
林存善微笑颔首,張小鯉突然冷哼一聲:“你見莫天覺注意到玉佩,便猜到莫天覺懷疑我倆是鞑密王室,可見,你很清楚那玉佩的來曆,你就是阿染琥。”
林存善意外,随即竟笑出聲來,誇贊道:“小鯉雖魯莽,但也極為聰慧,真讨人喜歡。不過,你還是不夠細緻——你是否忘記,我為何會變得癡傻?你忘記追殺我的,正是鞑密人麼?”
張小鯉傻了片刻,那日破廟畫面浮現,的确,追殺林存善的人操着一口張小鯉聽不懂的話,張小鯉還以為是哪裡的方言,如今一回憶,竟确然是鞑密話!
“我懂鞑密語,他們追殺我,便是要我交出那玉佩和王子。”林存善長長地歎息一聲,“我一聽便知大事不妙,想誘哄拖延,奈何他們根本不信,我隻能一路倉皇到了破廟,之後的事,你都知曉了。”
張小鯉聞言眨了眨眼,一時間竟覺得這故事毫無破綻,但她絕不敢輕信林存善,于是道:“就算你是林存善,也留不得。昭華公主看上你,要你當驸馬,你又表現得同我情比金堅,她之前審我一次差點要我半條命,可不能再來一次。”
林存善絲毫不慌,道:“什麼叫表現得同你情比金堅?這三個月來你悉心照料我,對我這般妥帖,從小到大,還沒人對我這麼好——我倆本就情比金堅。”
張小鯉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根本不想理他,這人生的這般好看,竟是個如此花言巧語、油嘴滑舌之輩,連那極俊美的臉此刻都顯得面目可憎起來!
“我是半個鞑密人,又是商賈之家的庶子,皇上便是再寵昭華公主,也不會由她這般胡來。”林存善笃定地說,“何況,依我看,皇上心中已有人選。”
張小鯉疑惑地看着林存善。
她怎麼沒看出來?方才林存善忙着辯解身份,忙着破案,竟還有心思觀察這個?!
“自然是莫大人。”林存善微微一笑,“除了那個墜崖而亡的胡珏,莫大人本該是最适合的驸馬人選,隻是兩年前——也就是泰安十八年,莫大人娶妻,不料成親當天,妻子暴斃而亡。”
張小鯉瞪大眼睛,此事她絲毫不知曉。
林存善如數家珍地道:“不久之後,莫大人父親也去世,莫大人當場聲稱,要為父妻守節三年。眼下是泰安二十年,但過了這個臘月進入正月,便是泰安二十一年,時間剛好——莫大人,是注定要當驸馬的人。方才,你沒聽到公主同莫大人打趣,說他吃味麼?公主那性格,你猜,能讓她笑着打趣的男子能有幾個?”
張小鯉腦中浮現昭華那極其嬌豔的臉,還有她白皙的皮膚、張揚的神色,以及方才含笑問莫天覺,是不是吃味了的樣子。
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見昭華,跪在地上,像一抔土,想起昭華像丢垃圾一樣把戒指丢在她的面前。
張小鯉的心突然縮了縮,讓她很不舒服,她擡眼,看見林存善正打量自己。
毫無疑問,他在觀察她的反應,張小鯉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張小鯉充滿懷疑地開口,“你怎麼知道這些?!你還說你是林存善?!”
一個商賈家的庶子,怎可能知道這些?!
“那些被你典賣的東西,你是半點沒細看啊?”林存善好笑道,“沒發現我那裡頭有個火牌?我之所以半夜撬自家當鋪,不是為了同人私奔,而是為了買那火牌,直接上驚鵲門考試,有那火牌在,可免了前邊繁雜的部分筆試。而既要入驚鵲門,怎能不打探長官情況?這根本不算秘密,是你太大膽,什麼都不知道,也敢冒冒失失闖京城。”
張小鯉不可思議地看着林存善,喃喃道:“你,你也想進驚鵲門?為何?”
“我自幼因長相和身份備受欺辱,本事雖高,也難逃父親掌控。我一直想着,若能當官,總能用官職壓父親和兄長一頭,要他們全部給我道歉下跪。”林存善的臉上罕見地斂了笑意,“鞑密人沒資格參加科舉,尋常路徑要入官場難于升天。思來想去,隻有驚鵲門這破格之地,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