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覺顯然也想到了,道:“隻要在車内先藏好空的煙花筒,而後将頭顱和衣服藏在其中,封死煙花筒,在路過花渡橋時,抛擲而出,那煙花筒便會混在其他燃放過的煙花筒中……所以阿奴那天特意對車夫囑咐走小路。等到了楊府,衆人回頭去檢查,慌亂之下也絕不會想到要一個個打開那麼小的煙花筒——那裡頭不可能常藏人。等到第二天早上派人尋回帶走便是。”
莫天覺頓了頓,歎息道:“至于楊彥的身體,其實仍在馨香間内,靠那兩個裝醉的侍衛阻隔外人進入,他們兩人進入,屋内其實是三個人,和楊彥的屍體。其中兩人從窗戶離開,剩下一人和被僞裝成醉酒人的楊彥屍體,則都被運出抱桃閣……”
說到這裡,莫天覺看向手中布料,道:“方才說窗沿有布料,有車夫目擊一人跳窗而逃,是我撒謊要詐一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為所動,反而要臣喊車夫來對證時,我還以為是自己又判斷錯誤,不料,原來是錯在跳窗離開的,不是一人,而是兩人。”
說到這裡,作案手法一目了然,而能完成這一切的,毫無疑問,也的确隻可能是太子。
終于,太子崩潰地嚎啕道:“父皇,兒臣糊塗,兒臣糊塗……兒臣隻是覺得楊彥那厮風流成性,萬萬配不上昭華……”
“這你倒是說對了。”昭華含笑接嘴,“不過嘛,大皇兄何時這麼關心昭華了?恐怕,大皇兄不是覺得他配不上我,是覺得,他配不上我的蝶衛和芳菲閣。”
太子幾乎是哀求地擡眼看着昭華,想要求她少說兩句,不求雪中送炭,至少不要落井下石,昭華則吐了吐舌頭,仿佛還覺得一切隻是一場有意思的玩鬧。
皇帝疲乏地按了按眉心,道:“先拖下去,關入思過閣。”
太子瞪大了眼睛,還要争辯,禁衛軍已一把扯過涕泗橫流的太子,扯出了抱桃閣。
張小鯉瞠目結舌地看着尊貴的太子殿下就這麼如喪家之犬一般地被拖了出去,覺得自己實在是……被扯入了不得了的事件之中。
她本不該、也不能看到這一幕啊!
還有方才的一切……她是除了莫天覺和林存善之外,最熟悉、最接近此案的人,但越是這樣,當真相揭曉時,對她的沖擊就更大。
當她在真相的門外徘徊之際,怎能料想到,那躺在床上,一臉虛弱,甚至可能被她給害死了的阿奴,竟是兇手之一,竟将楊彥的腦袋,頂在自己的腦袋之上……
兩重沖擊之下,張小鯉罕見地有些發抖,突然,一隻冰冷的手不動聲色地包住了張小鯉的手,張小鯉吓了一跳,幾乎下意識要反擊,但很快又意識到,這是林存善的手。
張小鯉擡眼,看見站在自己側前方的林存善回眸看着自己,他和從前長得一模一樣,絲毫未變,還是很好看,好看到幾乎有些女相。但那雙總是無神瞪着的眼睛,此時已能脈脈訴語,帶着一絲安撫,一絲調笑,仿佛又想安慰她,又覺得她這一驚一乍的樣子很好笑。
張小鯉嘴角抽搐,想将手抽出,林存善卻握得更緊了一點,張小鯉也隻能先放棄。
在太子被拖出去的這點時間裡,沒人說話,連最肆無忌憚的昭華也沒有開口,她隻是輕輕摸着自己垂落的長發,目光凝在林存善的臉上,饒有興緻,像在看一個新奇的玩意兒,接着,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了林存善與張小鯉交握的手上。
昭華挑了挑眉,擡眼看向莫天覺,莫天覺也正看着林存善與張小鯉,他有些入神,并未注意到昭華的視線。
昭華嘴角笑意更深,往後靠了靠,正好和端王的視線撞上,端王見她滿臉笑意,有幾分無語,低聲道:“什麼時候了,你還笑得這樣開心?”
昭華又笑了,但沒回答他的話,而是朗聲道:“父皇,那這兩個家夥,到底應該怎麼處理?他們身份成謎,就算破了案,也不能貿然放走,更不能讓他們直接進驚鵲門吧?”
“讓此二人暫居于此吧。”皇帝有些厭惡地看了看抱桃閣,“寒冬臘月,桃花凋謝,也不易開館。”
言下之意,張小鯉和林存善,就先住在抱桃閣被監視着,等他們查證完林存善的身份再說。
皇帝思索片刻,大概也是懶得到時候再被這事煩擾,補充道:“若所言不虛,可入驚鵲門,莫愛卿看着辦”
莫天覺趕緊拱手:“是。”
“她也可以嗎?”三皇子倒是問出了張小鯉想問又不敢問的話,他指了指張小鯉,“這丫頭雖是女子,但武功很高,不輸兒臣。我們鷹衛想要她!”
昭華也站起來,絲毫不讓:“慢着——都說是女子了,憑什麼給鷹衛?正好,蝶衛有幾個女子想回鄉嫁人,我正頭疼,她可以加入蝶衛。”
三皇子好笑地道:“皇姐,不必如此吧?你那邊可用女子這麼多,讓一個給我又怎麼了?”
“那張小鯉歸我。”昭華抱臂,揚起下巴,“我這邊,你可以随便選五個——怎麼樣,是個劃算買賣吧?”
這三皇子和昭華公主,便猶如在做生意一般搶奪着張小鯉,張小鯉心裡更恨兩人,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卻無法發作,林存善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也不知是安撫還是警告她别沖動。
張小鯉卻猛地甩開林存善的手,跪在皇帝面前,道:“皇上,草、民女雖略懂武藝,但,但武功平平,并不适合進鷹衛或者蝶衛,民女隻想……進驚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