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來說，隻有下半張臉。”莫天覺隻能賭到底，“他戴了氈帽，微微擋住了眼睛，而這世上，有許多人都生得極為相似——”

錯了。

當莫天覺說出“有許多人都生得極為相似”時，意識到自己錯了，因為太子本已透露出幾分慌張的臉上，突然蹦出一點喜色，又迅速轉換為松了口氣的安定——可見，從聽到方才那句話開始，太子便笃定莫天覺并未真的徹底洞悉真相，他說錯話了。

可，錯在哪裡？

莫天覺沒想明白，而太子已欣然開口：“這世上怎可能有兩個如此相像之人？莫大人不妨掘地三尺，看看能否找得出來。”

莫天覺一派淡定，說：“可惜時間緊迫，微臣沒有那麼多時間。此事，太子殿下自然可以不認，可惜，做過的事，必有痕迹——那夜，在馨香間裡頭裝醉的是兩名侍衛，真正從大門走的，卻隻有一個，另一個……是從窗邊跳下去的。”

莫天覺緩緩從袖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布料，輕輕揚了揚，仿若惋惜一般地說：“可惜，那個跳下去的人，留了線索在窗沿，這衣料，與大皇子您侍衛的料子，一模一樣吧？”

一個和楊彥生得幾乎一樣的人，的确幾乎不可能會有，這也太過離奇，莫天覺當然不會全部賭這種可能性。

故而，他自有兜底的辦法。

張小鯉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布料。

什麼時候的事？莫天覺什麼時候找到的，為何她沒看到？而且，莫天覺到底瞞着她多少事……

太子臉色再度驟變，莫天覺将布料攥緊，道：“子時雖人已走空，但其實樓下還有一個車夫沒走，等着相好的姑娘，他親眼見到有個黑衣男子從馨香間一躍而下，想必他就是先前裝醉、占據馨香間的侍衛之一。但，這兩個侍衛之前不是分明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扛着離開了嗎？也就是說，當時被抗走的其中一個，并非是您的侍衛，而是一直在馨香間不曾離開的，真正的楊彥。”

太子咬緊牙關，仍維系着鎮定道：“胡言亂語……什麼看到了跳下去的黑衣男子，什麼車夫，你喊他來作證啊？！”

太子此言，莫天覺還真沒辦法接嘴，他隻能盡量淡定自若地轉移了話題：“此外，雖然楊彥之死，微臣确實沒能找出鐵證。但阿奴之死，卻也令殿下露了馬腳。”

“如此說來——”昭華适時開口，“雖不知大皇兄是怎麼做到的，但的确，你與阿奴關系親近，醉吐的侍衛、挂在窗沿的布料……這莫不說明，此案與皇兄有關。可我不明白，大皇兄，你為何要殺我的準驸馬？”

太子咬牙道：“我與此案毫無關系，一切不過是莫天覺的臆測！”

昭華充耳不聞，笑道：“莫非，大皇兄也覺得，楊彥太風流，怕我受委屈？哎呀，昭華好感動啊——莫大人，要麼這樣吧，此案就此揭過，不必再談，大皇兄對我這般好，我可不忍心讓他受罰。至于父皇那邊……嗯，我會去說明。”

她看似在幫忙，實則完全是把太子往火坑裡推，太子急得連脖子都紅了，道：“昭華，你向來胡作非為，可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條人命，怎可随意推到我頭上？！你要嫁給楊彥，同我有何幹系？就算阿奴與我的确有私交，我若想為她報仇對付楊彥，何須等到今天！”

“恐怕是因為，楊彥不能成為驸馬。”一直沉默的二皇子此時開口，神色淡漠，“此前父皇問起昭華婚事，非要我們推薦适合的公子時，我寫了幾個人，其中就有楊彥——大皇兄恐怕也知曉此事，更知楊彥堂姐是我妾室，認為我與楊彥必有私交，甚至可能來往甚密。而昭華的嫁妝，實在是貴重得……讓人眼紅。”

昭華公主一點也不驚訝，撥弄着指甲說：“噢，我曉得了，我那奇華殿裡的珍寶，的确讓人眼紅，可那是我的東西，就算本宮嫁給了楊彥，他連摸也摸不得，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二皇子搖頭：“你怎會不知，與珍寶無關，是你的蝶衛和芳菲閣。”

沒錯，這也是莫天覺能想到的，最大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