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悄悄觀察着太子,他的臉色已有幾分青黑。
莫天覺道:“三年前,楊彥與太子殿下,還有端王殿下一同去豫州治水,因此結識了一女子,名為阿奴。楊彥傾心阿奴,然而阿奴不肯淪為玩物。恰逢征民兵,楊彥以權謀私,将阿奴兄長征去,而她兄長有腿疾,本不該入選。”
三皇子不悅道:“楊彥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大皇兄和皇叔眼皮之下幹這種事?真是色迷心竅……”
“我早說他死得好,你們還說我過分。”昭華更加得意,扯了扯嘴角。
端王手裡仍把玩着鼻煙壺,突然有些複雜地道:“老二,你府上不是有個侍妾是楊彥堂姐麼?你可知他是這麼個東西?”
二皇子一闆一眼地搖頭:“回皇叔,不知。我府上侍妾雖是楊家人,但入府後恪守本分,極少與娘家聯系,我同楊彥,也并不相熟。”
三皇子趕緊道:“皇叔,二皇兄專寵那盲女三年有餘,您難道不知道?”
端王一怔,二皇子冷冷地看了一眼三皇子,警告他不必扯一些無關之事。
端王卻是想到什麼一般,有幾分了然。
莫天覺說:“可,以權謀私,威逼阿奴之人,還有一個。”
三皇子和二皇子一怔,莫天覺看向端王,端王頗為無奈地道:“此事,我可真不想被扯進去,但……罷了,佑茂,對不住,此事我若不說清楚,鍋便要扣在我頭上了——那時,佑茂也瞧上了那女子,故而……我也動了動手腳,那女子的老父也被征入民兵隊列。”
昭華故作驚訝,看向太子,不嫌事兒大地道:“大皇兄,你從來端方,怎會做這種事?哎呀,如此說來,那日在抱桃閣見到你,倒也是合理的。”
說罷,又指責端王:“皇叔,你這可是助纣為虐!”
端王更加無奈:“佑茂那時說會出面英雄救美,解決此事,我認定那老父不會被征選,隻是做個樣子,絕非有意相害……佑茂,你為何沒阻止此事?”
太子面色極為難看,看了一眼端王,然而那是他的皇叔,是皇帝分外寵愛的唯一的親弟弟,他如何可能再将責任全推給端王?
何況,今日局面,他已有預料,于是盡量淡定地說:“那時……是我搞錯,并非為了威逼女子就範。阻止……我也曾阻止,恐怕是下面的人出了疏漏,最終導緻她父親入選。”
昭華道:“這還差不多。”
這還差不多?!
張小鯉偷聽着,幾乎肺都要氣炸了。
這群的王公貴族,他人的命在他們手上,如一張紙輕忽,他們可以輕松地撕碎,再松手那麼一揚,碎紙片便随着風四散,而他們轉瞬即忘。
惡心得令人頭皮發麻。
張小鯉自幼在市井江湖裡打滾,還以為這類的特權早已看得麻木,可當親眼看到這群“至高無上”的權貴在此,像讨論一樁趣事一樣随口提起,随口推诿,輕輕放下……
她便不住氣得顫抖。
“太子殿下。”莫天覺歎息道,“您在京郊,有個别莊,是兩年前泰安十八年年底購入的。兩年前,阿奴恰好守孝完——沒錯,她的父親和兄長,都死在了那治水之中——守孝完,阿奴便來了長安,很快住進了您的别莊之中。”
太子面色更加難看。
房内張小鯉有些驚訝,莫天覺竟能查到如此細緻的事,而且,還半點沒透露給她。
莫天覺道:“此事是真是假,太子殿下心中有數,微臣絕不敢妄言。阿奴住在别莊,自有許多人見過她出入别莊,而您,也隔一些時日便會去。”
太子并不言語,莫天覺繼續道:“一直到前些日子……準确地說,是您提前得知皇上有意令楊彥成為驸馬後,便決定放出阿奴——阿奴心中對楊彥之恨,從未消除。”
莫天覺拿出阿奴留下的那張信箋,還有邱直留下的血書,以及那張在碳火裡發現的殘缺紙張:“此前,禁軍中有一名為邱直之人,認下一切,留下血書,說自己與阿奴青梅竹馬,阿奴憎惡楊彥,所以為阿奴殺害楊彥。但那炭盆中,還有未燃盡的一點紙張,内容與邱直血書一模一樣……可見,邱直所寫血書,乃是謄寫。”
太子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血書和邊沿被燒焦的紙張,大惑不解地道:“這是什麼?!我根本不知道!”
“您怎會不知?”莫天覺神色嚴肅,“邱直父親的冤案,是太子您為其平反,這三年,邱直有晉升的機會也不要,雖武功極高,卻兢兢業業在禁軍中為您辦事,盡量不惹人耳目。”
“還有姜太醫,同樣也是豫州人,也是三年前被您從豫州帶回,說是治療水患後的瘟疫有功。”莫天覺不疾不徐地說,“涉案三人,皆與您有關。”
太子咬緊牙關,渾身顫抖,道:“盡是污蔑!這些巧合都能拿來當證據?”
場内其他人并沒什麼太大反應,二皇子一臉沉靜,端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玩着鼻煙壺,三皇子微微蹙着眉,是神色最認真的。
至于昭華,則一臉戲谑,簡直像在看好戲。
莫天覺見太子仍半點不退讓,便接着道:“巧合……除此之外,那日的巧合,也實在太多。先從阿奴的死開始說起吧——張姑娘,張公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