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昭華是絕對不能講道理的,莫天覺心知肚明,他道:“微臣絕非此意。”
端王“啧”了一聲,無奈地看着昭華道:“昭華,你一邊要莫大人當你驸馬,一邊又這般動辄撒氣,我若是他,也決計不敢娶你,我看你此生是不想嫁人了。”
昭華不鹹不淡地說:“皇叔才沒資格說我,你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老光棍,我若嫁不出去,也是你帶的壞頭。”
“老光棍?!”端王好笑道,“翟初!”
昭華公主真名為翟初,意為皇上的第一個女兒,其中尊貴之意不必細說,但恐怕也隻有皇上和端王能這樣直呼其名。
昭華公主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昭華公主向來是這樣,她總喜歡突然丢東西,突然給人一腳、一巴掌,讓人覺得她一定是生了天大的氣,雖然不知她為何會如此勃然大怒,但也隻能跪下求饒。天子一怒,流血千裡,公主一怒,按理說後果也會很嚴重……
但,恰恰相反,與她高頻率的怒意相比,後果往往其實并不嚴重,她那看起來驚天動地的憤怒,就像方才一樣,隻要端王或随便什麼人開個玩笑哄一哄她,她覺得好笑,怒意就像被吹開的雲,一下就消散了。
但這并不意味着她不可怕,因為誰也不知道,她下一刻是會發怒還是發笑,因此,在她身邊的人,比伺候任何人都更要小心翼翼。
總而言之,喜怒無常到了極點。
這一點上,昭華公主與皇上最為相似。
莫天覺拿出那份卷宗,道:“端王,您可還記得三年前,您曾同太子殿下一起前往豫州治水?”
端王把玩着那鼻煙壺,道:“記得,皇兄非說要我去撐撐場子,豫州的烤雞,味道很不錯……”
莫天覺将卷宗遞上去:“您可還記得,這個王老五被征時,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端王一臉莫名,道:“王老五?豫州叫這名字的恐怕數不勝數,我如何會記得?”
昭華也有些疑惑地盯着莫天覺。
莫天覺認真道:“微臣知道要想起此事恐怕不易,但還請端王殿下仔細想想。因為這王家,其實當時已有一個男丁被征,按理說,王老五不應再被征。而且,王老五當時年事已高,更不在被征的行列。當時此事若非您親自負責,可否将負責人喊來,令下官一問?”
端王困惑地敲了敲眉心,道:“等等,你這麼說,我倒是有些印象……那時佑茂找上我,說自己有個心儀女子,他想讓我做個惡人,将這王老五征入民兵,然後他再出面替那女子解決此事,英雄救美,博個芳心。”
佑茂便是太子。
莫天覺一愣,昭華公主也有幾分驚訝,随即嫌惡地說:“大皇兄也就是表面端方,看來私下很是沉湎女色啊。”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啊。”端王詭異地一笑,“你以為隻有我因風月之事被皇兄教訓過?當初,佑茂還曾因想收幾個鞑密女子入東宮,被皇兄狠狠罵了一頓,進了思過閣呢。”
昭華公主道:“我知道大皇兄曾被父皇關過思過閣,卻不知是因為此事……不過,你為何要強調是鞑密女子?”
端王意外道:“哦?你這也不知?皇兄下過死令,所有皇子,都不得與鞑密女子來往,有一點鞑密血統都不行,尤其是那種來路不明的。”
“這都是你們男子的事,我如何知曉?才沒人會告訴我呢……”昭華厭惡地皺了皺眉,“如此說來,那日在抱桃閣看到他,我不該那麼驚訝——我還是對你們這些男子了解得不夠深,你們就沒人不去抱桃閣是吧?”
端王一臉冤枉,道:“那也不是,老三就從來不去,老二也去得少。不過,我是佑茂的皇叔,他開口相求,我如何能不答應——雅正,你特意來問我此事,是怎麼了?我當時随手行了個方便,不會還惹出什麼亂子了吧?”
莫天覺一時遲疑,昭華公主不快地敲了敲桌子,道:“你劈頭蓋臉一通問,什麼都不解釋就想走?肯定和楊彥有關系,說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莫天覺頓了片刻,道:“說起來,殿下昨日是否去過逢春醫館?”
端王看了一眼昭華,蹙了蹙眉,似是有些迷茫。
昭華傲慢地道:“是啊,怎麼,去不得?”
莫天覺道:“去得。殿下可曾見到張十四的真面目?”
“哦,此事本王聽說過。”端王頗有興趣地插嘴,“那對以命擔保的兄妹?”
昭華道:“沒有,我看那張小鯉頭都要磕破了,也不想逼死人家,便放了他們一馬,怎麼?”
“關于他們兩個的真實身份,其實我已有猜測。隻是現在揭穿并不妥當,待兩日後再揭穿不遲。”莫天覺不動聲色地道,“他們很可能是——”
莫天覺嘴唇翕動,說了幾個字,面前的昭華公主與端王同時露出震驚的神色。
莫天覺繼續道:“兩日期限将至,我怕若不破案,他們擔憂自己性命,會伺機逃走。所以,盡管下官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想明白,但也隻能貿然行事。也因此,恐怕明日得請端王殿下出面作證。”
端王好笑道:“作證?作什麼證?你來之後盡打啞謎了。”
“隻要殿下明日将方才告訴微臣的事,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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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鯉一覺睡醒已是第二天白天,她幾乎睡了一日一夜,不由得大為震驚,蕊娘親自前來伺候,幫她遞上漱口用具,為她擦了擦身子換了身衣裳,又準備好了食物,樣樣妥帖,最後還幫張小鯉梳頭。
張小鯉大為感動,一邊說:“不用幫我認真梳頭,随便簪一下就行,太麻煩你了……”
蕊娘這才溫柔地開口:“不麻煩,今日有大人物要來,你必須得打扮得端正。”
“大人物?”張小鯉疑惑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