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前離得遠,尚聞不出來,剛剛張小鯉湊近了,這味道便逃不過他鼻尖了,是血腥味無疑。
莫天覺目光如炬地看着張小鯉的衣裳,她今日穿了件單谷雨為她準備的紅黑色棉襖,邊沿有白色的絨毛,那絨毛上已沾了點血。
“哪來的血迹,你偷偷與人打鬥了?和誰?你做什麼了?”莫天覺充滿懷疑地伸手去探那絨毛,腦中飛速地閃過方才張小鯉何時獨處,可能幹了什麼不該幹的事——
張小鯉卻嘶了一聲,低頭說:“難怪真有點痛,原來出這麼多血了……”
莫天覺愣了愣,這才發現張小鯉臉色煞白,她一點不在意男女有别,當着莫天覺的面顫抖着解開那外袍棉襖,莫天覺尚來不及挪開視線,便見裡面那白色的厚中衣上,猶如綻了數朵血梅,靠腰間那一串更是紅透了,幾乎是觸目驚心。
莫天覺微微瞪大眼睛,聲音也有些變了:“你自己傷口崩開了自己不知道嗎?!”
張小鯉疼得發抖,幾乎站不穩,說:“全神貫注地破案,也沒覺得多疼,以為可以忍得住……看來比我想的要嚴重一些……呃……”
“這是一點嗎?!”莫天覺覺得自己腦門青筋都在突突地跳,“蕊娘!”
好在蕊娘雖離開了,但也聽到了這邊這麼大聲的動靜,早已先一步趕來,看見張小鯉的慘狀,吓得捂住了嘴巴:“怎麼……思竹!快去請大夫!”
張小鯉立刻虛弱地說:“請城東逢春醫館的單谷雨單大夫來一趟……”
莫天覺不耐煩地說:“什麼時候了還挑大夫?!你這狀況,自然是就近先請個大夫來止血!”
蕊娘立刻說:“思竹去喊旁邊的龐大夫,汐硯,你去城東逢春醫館請那位單谷雨單大夫。”
思竹和另一個也常伴蕊娘身側的一個身手矯健女子立刻匆忙出去,莫天覺後知後覺地眉頭緊皺:“你這傷,是不是從二樓跳去一樓時崩開的?”
張小鯉不語,算是默認,莫天覺看向旁邊紋絲不動的張十四,說:“先前我還道,張公子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但至少會在乎妹妹的性命,現在看來,倒也并非一定,恐怕,張公子誰的命也不在乎。”
他對張十四發什麼脾氣啊?!
張小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擡手想摸鼻子,結果手沒力氣,伸到下巴處就滑下來了。
完了!
果然,張十四盡忠職守地……點了點頭。
——這在莫天覺看來就是,本公子的确誰的命也不在乎!
張小鯉嘴角抽搐,莫天覺深深地吸了口氣,但也沒有再說什麼,蕊娘适時開口:“傷得這麼重,先去一旁躺着吧?”
一樓也有一兩個雅間,裡頭有小塌,張小鯉點頭,蕊娘伸手去扶張小鯉,卻一時有點扶不動,張小鯉雖然看起來精瘦,實則都是肌肉,重得像個小棒槌,她眼下兩腳發軟,走也不好走。
蕊娘一時遲疑,莫天覺輕歎一聲,将張小鯉打橫抱起,因着不用上馬車,且有蕊娘眼明手快地搭了把手,倒是沒上回費力。
張小鯉“哎喲”了一聲,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白光,等白光漸散了,才能看清眼前莫天覺的臉,他下巴繃得很緊,眉頭也緊鎖,似乎憋了一肚子火,張小鯉的血把他胸口的白衣染出點點血痕,好似紅梅一般。
因着失血過多,張小鯉腦子裡一陣陣地發昏,她模模糊糊地說:“我也不是故意的……大人何必生氣……”
莫天覺步履不停,有些奇怪地垂眸:“什麼?”
張小鯉昏頭昏腦地說:“我也不想弄髒你衣服……”
莫天覺一時愕然,簡直說不出話,雙唇緊緊抿着,将張小鯉抱至雅間,每走一步,血便順着衣服往下滴一點,簡直觸目驚心。
終于,莫天覺小心翼翼将人放上床,正要說話,卻見張小鯉脖頸間掉出一根系着紅繩的玉佩。
莫天覺一怔,死死盯着那玉佩,張小鯉稍微回了點神,将玉佩往衣服裡一放,面色煞白地擡眼看着莫天覺,見他臉色極為難看,有幾分疑惑。
難道,這人真因為衣服被弄髒,有這麼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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