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直更加茫然,點點頭,和莫天覺一起将張小鯉抱上了馬車。
*
“中了……高中了!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噼裡啪啦!”
前者高亢激動的聲音被淹沒在更響亮的爆竹聲裡,随即是喜極而泣的哭聲,再是一擁而上的道喜聲,再是唢呐大響,鑼鼓喧天,歡慶鼓舞……
紅色,全是紅色,無邊的紅色……
“小鯉,小鯉,小鯉……?”
輕柔的聲音在耳畔呼喚着,張小鯉猛地睜眼,下意識就要筆直坐起,卻又因為肩頭的傷而不得動彈,一陣劇痛襲來,張小鯉劇烈喘息着,從夢魇中掙脫,眼前視線模糊,慢慢恢複清明。
袅繞的藥香,木制的屋頂,還有旁邊一串竹風鈴。
是逢春醫館的内舍。
張小鯉眨眨眼,有些恍惚地扭頭,意識到方才喊自己的,便是眼前這個一身白衣的女子,單谷雨。
她那好看的眉毛此時微微蹙着,眼睛也頗為擔憂地盯着張小鯉。
“你還好嗎?”單谷雨嚴肅地說,“你被送來時渾身是血,我已替你包紮過。你渾身是傷,尤其是腹部有很深的刀痕,再深一寸,你就性命難保。”
張小鯉有些恍惚,說:“謝謝單姐姐,我睡多久了?”
“不過個把時辰。”單谷雨說,“你早上被送來,現在才是未時。”
張小鯉道:“誰送我來的?莫大人麼?”
單谷雨疑惑道:“不,是個白衣書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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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鯉蹙了蹙眉,輕聲說:“張十四如何了?”
單谷雨正要說話,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單谷雨頓了頓,淡淡道:“張公子如今情況已穩定,隻是仍昏迷不醒,需要休息,你别擔心他,先好好顧着自己。”
莫天覺此時已推了内舍的門走入,他剛走進來,單谷雨便站起身,冷冷地說:“這位公子,此地為醫館内舍,你不應問也不問一句便直接闖入,若有女病人脫衣受診,該當如何?”
莫天覺一怔,望着眼前的單谷雨,她皮膚白皙,眼深鼻高,頭發還帶着些棕金色,一看便不是中原人,但打扮卻與中原人并無二緻。兩相對比,有些奇異。但無論她是什麼人,毫無疑問,這是個極為美麗的女子,盡管她似乎極力向中原人的樣子靠攏,但她的美仍很鋒利。
奇怪的是,這女子,莫天覺竟覺得有幾分眼熟……在哪裡看過她?
莫天覺一時想不起來,隻能道:“抱歉,我一時心急。請問張小鯉如何了?”
“死不了。”張小鯉的聲音從單谷雨身後傳來,比起之前,多少有幾分虛弱,“還能讓大人對我耍威風。”
莫天覺簡直無言以對,他的确是要來好好訊問一通張小鯉的,被張小鯉這麼一說,倒真顯得他過分無禮了,可這也是非走不可的流程——要怪隻能怪張小鯉是個小姑娘,這麼一抱怨,莫天覺便顯得非常讨人厭。
單谷雨聞言,眉頭更是蹙起,上下打量起莫天覺。
莫天覺當真是哭笑不得,這女子應當是醫館之人,明知他是個官,不行禮也就罷了,還這般掃視,簡直……還好他不在意此事,若換了旁人,隻怕少不得要她吃苦頭。
“單姐姐,我沒事,你先出去吧,讓我同莫大人單獨聊着。”張小鯉說。
單谷雨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嗯,你若有事便喊我,我不會走遠。”
說罷,瞥了一眼莫天覺,居然真的連福個身都懶得,大步走了出去。
門口站着單谷雨的藥童小雪,她也是個鞑密長相的女子,看着比單谷雨小幾歲,身量相近,顯然也覺得單谷雨這樣不妥,神色尴尬地小心關上了門。
這女子,還是個鞑密女子,怎的……
莫天覺啼笑皆非地搖頭,走上前,看見張小鯉那張小黑臉都煞白煞白的,但還是隻能闆起臉,說:“單姐姐?看來,你在這京城,并非無依無靠,無親無故。”
“就知道莫大人疑心病重,定會詢問。”張小鯉哼了一聲,“您應該已派人檢查了,我哥是不是在這裡?”
确實,莫天覺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