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和沈夕谙預料中一樣的順利，沈蕊本就看着她心煩，覺得她礙事，注意完全放在節日燈會上。

抓住放煙花的時間點，略施小計，趁人流蜂擁而來，沈夕谙佯裝分神，一不小心和沈蕊錯開一段距離。

沈蕊順着人流朝前前進，好似蜉蝣，等她再回神去尋找沈夕谙的蹤影時，隻剩下烏泱泱的人海。

想到品味閣的小道消息，她孰輕孰重下，沉默片刻，決定借此機會混入其中。

沈夕谙不知沈蕊那邊的盤算，握着紙條來到品味閣門前，目色猶豫。

小二半個時辰前被人叮囑過，看到沈夕谙這副模樣，便上前試探，确認是貴客等的人，揚起笑容，引領上了三樓賓客廂房。

推開門，木質香味撲面而來，和陸奚身上的味道很像，沈夕谙沒忍住多聞了一會。

甫一進門，不等沈夕谙反應，小二識眼色地将門合上，她轉頭欲要開口。

下一秒，竹簾後靜坐已久的身影率先提起話題，“剛來就急着要走了？”

香爐裡檀香陣陣飄出，煙霧淡淡缭繞，廂房内寂靜無聲，唯餘杯盞推碰間響起清脆聲。

沈夕谙透過竹簾循聲看去，隐約能看見郎君一手撫袖，一手沏茶的動作，舉止投足不緊不慢，從容雅緻。

君子如蘭，溫潤如玉。

她沉吟不語，伸向木門的手忽頓，而後慢慢放下，上前幾步，擡手别開竹簾到他對面座位落座。

陸奚身穿月白色圓領袍，青絲以銀冠全束用同色簪子固定，鬓角幾縷頭發輕落，倒添了分溫和，公子風流。

簪頭扁平處如果細看，能發現上頭刻着栀子紋路。

沈夕谙不為所動，手撐着太陽穴，百無聊賴地盯着窗戶外高懸的彎月。

說來也是巧合，彎月位置恰好在一支下凹的樹枝上方，好像是樹枝撐着彎月。

黃綠的樹葉随風輕輕搖晃，時而飛鳥經過，晚風輕拂，甯靜安好。

她不由看出神，神情怔松。

陸奚看似在泡茶，實則在沈夕谙坐下的那刻起，已經心不在焉。

鼻尖若有若無環繞着的清雅栀子香，無時不刻在挑動他的心弦。

不由自主地被對面的女娘吸引。

沈夕谙恍若未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連陸奚何時沏完茶都不曾發現。

陸奚也不打擾她，安靜的陪她坐着，享受為數不多的獨處。

直至外頭煙花升起，巨大的聲響打破安靜，天空綻放出五光十色的光芒，火光轉瞬即逝，為燈火璀璨的夜晚點上了濃厚的一筆。

沈夕谙蓦然回神，延着光亮源頭看去，目不轉睛。

陸奚全部注意放在她身上，自然沒有錯過她此時的反應。

女娘圓潤的眼睛不自覺睜大，裡頭翻湧着不易察覺的驚喜和歡悅，煙火的光芒映入她的眼眸，顧盼生輝。

“真好看。”沈夕谙放下撐着太陽穴的手，移到右側窗前，朝外探出頭，看愣了神，下意識喃喃。

陸奚握緊茶杯，盯着她的眼眸，跟着附和：“确實好看。”

沈夕谙聞言輕笑：“好看什麼？你那個位置哪看得到。”

“這麼久了，陸少卿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沒變。”

言笑晏晏，眉目彎彎，恰如窗外今夜的上弦月。

陸奚不理她話中的調侃，佯裝淡定地抿了口茶水，方才的一幕牢牢印刻在腦海，無法忘卻，擾人心神。

沈夕谙看着一晃而過的煙火，熱鬧過後黑夜重歸平靜，無意想到不久前沈家下獄的傳言。

長歎道：“說起來，主家的那位沈小姐還與我同歲。”

“名冠京城，風華絕代。”

“真是造化弄人。”

陸奚喝茶的動作一停，頓然回神，一句話掃除掉他腦子裡的旖旎，想起正事。

沈夕谙剛收回視線，餘光掃了眼他正經的神色，心神領會地端正身形，耐心傾聽他接下來的話。

陸奚見她如此，本能地心揪，嘴唇翕動半刻，眼神欲語還休。

每當陸奚要出城辦公，短時間不在京城，他都會像今日這般，尋找機會向沈夕谙說明緣由，囑咐幾句。

沈夕谙早該想到的。

她眼睫低垂，掩蓋住一切心緒，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如果沈夕谙像之前一般發火打鬧，陸奚還不至于無措，可她偏偏不聲不響，這讓他沒來由的心慌。

陸奚起身朝沈夕谙彎腰，擡手欲要觸上她的臉龐，距離一公分處，她倏然出聲。

“這次是多久？”

沈夕谙不躲不避地擡起頭和他相視，平靜地似問今天吃什麼，輕松随意。

陸奚小臂一僵，手掌換了個方向繞到沈夕谙腦後扶了扶她的簪子，重新落回座位。

“大概半個月。”

氣氛再度陷入沉靜，陸奚眉眼盡是不忍，他實在忍受不了此刻的氛圍，主動開口：“皖皖，你說句話好不好。”

話一出，兩人俱是怔愣，沈夕谙擡眸看着他不知道要說什麼，說太多了，矯情。

一句話不說，倒顯得她薄情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