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幕捕捉到這份異樣,以為是施法所緻,心底存疑,面上不顯。
四周環境開始發生變化,逐漸擠壓在一塊扭曲,上空浮現出淺淺的漩渦,依稀看到裡面的黑暗。
梨錦猶豫一瞬,很快做出決定,袖口忽松,滑出把楠木折扇到掌心。
她握住折扇手指微動,扇面發出打開摩擦的聲音。
下一秒,梨錦把折扇往空中一扔,小巧的折扇須臾化作能乘三人的大小。
她領着司徒幕朝折扇上一躍,單手操縱扇子飛向上空出現的漩渦。
眼見着漩渦越來越小,最後納入兩人,閃了道細小的白光,消失不見。
念境和鏡中界的世界大差不差,梨錦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内願力的流失極大的減弱。
看來,鏡靈不知她的本命法術。
否則也不會把自己大大咧咧丢進來,情況不算太糟。
慶幸太早,倏忽間梨錦瞳孔微縮,猛然朝身後司徒幕的方向看去。
兩人的身形被分開的愈漸愈遠,明明站在原地分毫未動,可地面像是活的,将二人越拉越遠,且沒有丁點聲響。
變故突然,隻有一種原因,念境和鏡中界間隔太近,難免會受到影響。
所以,這是要把他們分别拉到主人公身體裡,親自經曆完這一遭。
梨錦能想到的原因,司徒幕自然能根據方才進來的方式聯想到。
霎時臉色難看,沉的仿佛能滴出墨水。
梨錦咬了咬牙,再大的事都解決了,總比被人當成藥材,像扔到煉丹爐裡,磋磨力竭的好。
她擡眸和對面身形渺小的司徒幕交換一個眼神。
司徒幕得到她的示意,緩了緩表情,到底放棄掙紮,順其自然。
直至再也看不到對方,他才堪堪收回視線。
在他不知道的另一邊,梨錦也是如此,一直到司徒幕身影沒入黑暗,眼眸卻久久未能回神。
*
有人道,京城刑部沈侍郎家的小姐生的唇紅齒白,膚若凝脂,一颦一笑顧盼生姿。
“诶要我說,還得是平南侯府的晚秋郡主更勝一籌。”
京城百姓喜歡在茶樓午後閑談,偶爾無話可說便會聊起爛谷子的陳年往事,揪着不放。
這不,又扯起二位小姐容貌之事。
“不是說這兩位小姐容貌簡直像是孿生姐妹,相差無幾嗎?”
“連沈侍郎有次都差點認錯女兒呢哈哈哈!”
衆人聞言哄堂大笑,紛紛調侃論道,茶樓包廂裡女娘頭戴幕籬,将樓下的一切聽了個清清楚楚。
貼身婢女雙手緊握,神情憤恨地欲要噴火,若不是自家主子攔着,恐怕早沖出去大罵一番。
“小姐你别聽他們胡說,小姐明明比那勞什子洛小姐強多了!”
“你呀,什麼時候在外面藏藏這臭脾氣,我還沒生氣呢。”
女娘無奈歎氣,雖然自己心裡也窩火,但奈何是在外頭,禍從口出,還需謹言慎行。
梨錦穿到這具身體裡面,對原主的出身性格摸得大緻清楚。
沈夕谙乃沈家嫡女,生母早逝,父親沒過多久便擡了外室扶正,對外室女兒寵愛有加。
久而久之,奚落了她這個原配女兒。
好狗血的出身。
梨錦默默腹诽,這種情形她隻在話本子裡見過。
“陸暮……陸奚回來了嗎?”
女娘娴雅的聲音道。
“陸少卿嗎?”阿荔冥思苦想,光顧着這群人碎嘴,竟忘了小姐交代的事:“聽說昨兒就回來了,今天一早進宮述職呢。”
陸奚任命大理寺少卿,最近案件頻發,導緻整個大理寺忙的前腳不沾地,沈夕谙已連續幾日未見他的身影。
沈夕谙單手撐住下巴,視線移到窗外藍天白雲,她兀自盯着那朵朵雲霧随風飄拂,望得出神,腦子不自禁冒出詩經中觑見的詩句。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不對不對!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沈夕谙猛地回過神伸手拍拍面頰,驚愕低首嘀咕,“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什麼?”
郎君清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似久旱逢甘霖 ,溫澤朝氣。
聽着讓人心撲通直跳。
話裡隐帶調侃,引得沈夕谙一時忘了糾結,回頭看去。
郎君身上官服未脫,像是料準了女娘會在此處,一出宮就往這奔來。
绯色圓領袍為朗潤的長相添了一抹豔色,不是牡丹那般昳麗,也不是蓮花清冷高潔,若要說,那應當是雨中茉莉,淡雅讓人心生好感。
陸奚挑了挑眉,掀袍坐在她對面位置,自顧自倒了杯茶,右腿屈膝悠然自得。
“怎麼,許久不見我,看傻了?”
梨錦呆在沈夕谙的身體裡盤腿而坐,手撐着左臉百無聊賴。
出神之際,看到陸奚面容的那刻,她跟着沈夕谙一樣露出怔忡的表情。
而後,震驚欲裂。
阿幕……竟然到了陸奚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