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不成,隻能來明的了。
想此她慢慢合眼,再睜眼時,俨然一副和先前一樣的笑意,仿佛不曾變過。
“郎君好眼力。”鵑娘斟酌着措辭,勾起唇角,“一定和小娘子關系很好吧?”
梨錦聞聲偏頭,她對藥物一類甚是敏感,更别說和她本體極為相近的花香。
梨錦杏眸一瞥,暗暗觀察司徒幕此時的神色,表面平靜,實則早已亂了心神。
她不由心煩氣躁,心想。
平素清心咒當吃飯一樣,時時刻刻都在念。
今日一個普通的幻香,竟能讓他如此方寸大亂。
修為全當白練了。
正當梨錦氣燥腹诽,上次司徒幕房間出現過的心魔,此刻躲于帷幔暗處,将一切盡收眼底,不禁輕諷,喉間發笑。
似是看出梨錦心中所想,又或是自言自語:“自然是因為,心存雜念,生了心魔,不比往日,不是念個清心咒便可解決的事。”
情勢詭谲不明,不好的預感越加明顯,梨錦右手捏訣,側身借着司徒幕擋住鵑娘投來視線,迅速往他額頭一拍。
遠看像兩人親昵打鬧。
司徒幕混沌的眼眸逐漸清明,靈台頓時如泉水傾倒,絲絲涼意從頭撲到尾,一片清涼,帶走頭暈目眩的沉重疲憊。
“我……”
司徒幕剛張口,梨錦抛了一記眼神,語調幽幽替他道:“當然,畢竟我們呆在一起有十餘年。”
鵑娘搖着團扇的動作僵住片刻,又繼續扇起來,思緒飄遠,神情漫不經心:“那就是青梅竹馬喽?”
有意無意,鵑娘在說到“青梅竹馬”四字時,故意加重了語氣,态度微妙。
梨錦杏眸一凜,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諷刺和輕嘲。
不明何意,梨錦眼眸一轉,往謹慎保守答:“勉強算。”
“噗嗤哈哈哈。”鵑娘兀自捧腹大笑出聲,眼角泛起紅暈,待緩過氣,她邊輕喘邊擡手用小拇指勾去冒出的那點零星淚花。
鵑娘語調意有所指,故意放慢聲音,言笑晏晏,可眼底卻沒有分毫笑意,“娘子可知,上一對青梅竹馬的眷侶,發生了什麼嗎?”
話音剛落,梨錦聞言适時響起前幾日入住客棧,說書先生口中所言,貌似也是青梅竹馬。
而且聽知情人的态度,恐怕兩人結局令人唏噓。
即便如此,梨錦也不可能真如了她的意,貿然跳入陷阱,佯裝疑惑:“怎的了?”
許是藥效未散,仍受幾分影響,司徒幕睫羽本能地輕顫一下,握住梨錦皓腕的手下意識收緊。
梨錦餘光一直注意着司徒幕這邊的動靜,留了剩餘的心神應付鵑娘。
手腕吃痛她也不做聲,隻微微蹙眉,對司徒幕的所作所為照單全收。
和反噬相比,這股痛意不算什麼。
鵑娘冷笑一聲,眼眸含滿冷嘲,諷刺,“整個落霞鎮人人皆知,或許娘子所投宿的客棧,白日說書先生也會講這件事,娘子何必裝傻。”
梨錦眉頭狠狠一跳,面對這麼大一口鍋,她非常想朝對方大吼一聲。
我真的,不知道!
女娘話語停頓,聯想到往事,露出怔松的神态,低首,陷入回憶,記憶猶新。
喃喃自語:“不過是……鏡破钗分的故事罷了。”
二樓本應進屋小憩的小安,不知何時又回到欄杆扶手處。
精緻小巧的面容,可惜一雙眼睛黯淡無光,剝奪了大半光彩。
她目不轉視地盯着一樓人群聚集方向,準确來說,是看着鵑娘。
是否聽到,又聽了多少,無人知曉。
小安嘴唇抿緊,緩緩眨了眨眼睛,安靜片刻,出聲:“鵑娘。”
鵑娘身形忽頓,不等她回應,小安自顧自從袖口裡摸出一面藤枝雕花銀底銅鏡,雙手握緊。
梨錦瞳眸睜大,一眼便認出女孩手裡的鏡子。
浮生鏡。
她驚呼出聲,司徒幕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當即明白過來。
神情一變,陡然變得嚴肅,腳跟往後撤步,準備蓄力跳上二樓将銅鏡奪過。
與此同時,小安似乎看出底下二人想法,目光淩厲,立刻把鏡子抛至上空。
她仿佛不欲再繼續僞裝,話音淡然無波,“梨娘子,願靈存在需要願力,鵑娘時日無多。”
“你既然來了,何必苦苦掙紮,不若死前做件好事,讓她再活幾年。”
刹那間銅鏡黃暈的鏡面發出刺眼奪目的白光,激的衆人反射性閉起雙眼。
梨錦擡臂擋住眼前光線,她從未遭人如此算計,一瞬間心中怒火中燒,冷笑連連。
竟然意圖以命換命,真是,大言不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