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錦悄悄瞥了眼他擦肩而過的身影,也不知自己失落什麼,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碗裡的白粥,讓自己盡量不要去在意。
一盞茶地時間過去,白粥幾乎見底了,梨錦面前的餃子依舊紋絲未動。
她一眨不眨地注視湯裡白花花,熱氣騰騰的水餃,幾顆蔥花在湯水中打着轉轉,香味撲鼻而來,光是聞着就讓人食欲大開。
方子尋一碗見底,發現她猶豫不決的模樣,不解詢問:“梨姑娘你……”
瓷碗和木桌相碰地聲音響起,一碗冒着熱氣的白面闖入梨錦視野,同時打斷方子尋未說完的話。
循着手指的方向擡眸,司徒幕眼眸動了動,不躲不避正正對上她的目光。
梨錦嘴唇翕動,片刻抿緊唇瓣,不發一言。
司徒幕并未想過強迫她開口,将蔥花面放下後,沒有立馬收手,而是移向另外一邊的水餃,兀自端走放到自己面前,重新落座,舉起筷子。
他低首盯着飄過的蔥花,安靜一瞬,開口解釋:“水餃有香菜,我借他們廚房下了碗面。”
梨錦夾面的動作一頓,别開眼張嘴咬住面條,吞咽一口,悶聲道:“哦。”
味道還是和從前一樣。
方子尋聽到司徒幕那句香菜,立馬反應過來指的事情,霎時間覺得自己不該在這,沒說出的話也是多此一舉。
此時碗裡的白粥溫度涼的差不多是入口溫熱的程度,方子尋端起碗一口悶掉,推開凳子站起:“我吃完了,不打擾你們。”
他大步流星地直朝樓梯沖去,走到半路,又中途拐回來,不再顧忌這兩人脾氣,狠狠扔下話語:“鬧别扭能不能不要拉着别人!收斂點!”
離開時,隔壁桌依稀傳來幾位女娘捂嘴,壓着嗓子尖叫的聲音,掌心直拍大腿,激動的恨不得自己是那主人公。
另一桌,女娘看了看對面,又看了看自家郎君,後者悶頭吃飯,渾然不覺。
“這家店的水餃比昨日對街肯下料多了,皮薄餡大!”
女娘氣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地狠狠踩上他的腳尖:“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能不能學着點!”
方子尋表示不懂,擡頭望天長歎,回房琢磨符陣。
梨錦吃完早膳跟着司徒幕外出消食,饒是如此,心中芥蒂依舊沒有完全散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糾結在意什麼。
昨夜一時口快,才無意說出這句話,本應揭過翻篇,她心裡下意識拒絕聽到司徒幕的解釋。
究竟是不想聽到,還是害怕聽到,其中原因,無法分辨,複雜難理。
她對司徒霁雪到底是怎麼想的……
反觀司徒幕這邊,他怅然若失地邊走邊失神,面上情緒藏的嚴嚴實實,可眼眸中的忽閃忽閃的明明暗暗,暴露了此刻的心緒。
當時,他想拉住梨錦的,雖然不知道梨錦為何如此,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要拉住,不能松手。
真正做出行動,掌心微涼的溫度隐約留存,袖擺滑過的那一刻,他瞳孔微縮,喚起心裡恐懼之事。
梨錦因願念不穩,會喪失一部分情念他知道,青鳥城得知願念流逝,會影響願靈記憶,他沒有多問。
梨錦為此煩憂,她不想說,他亦不會咄咄逼人地反問。
可腦海中某個聲音,呼喚着他,喚起内心深處最是恐懼的事實。
袖擺滑過掌心,沒有抓住的纖指,間接使司徒幕想起他曾問過梨錦的問題。
“願靈伴随器物因祈願而生,是沒有來世的。”
沒有一詞深深刺痛了他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情愫。
好像抓不住的衣袖,他挽留不住梨錦。
為了避免被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兩人各懷心事,沒走多久便回了客棧。
中途忽然傳來驚呼嬉笑聲,梨錦循着孩童歡快聲看去,老人正拿着模具做着巧果,一會面容慈愛地分給他們剛出爐的成品。
梨錦沉思片刻,随口扯了句理由道自己想多逛一會,讓司徒幕先回去。
司徒幕這會心緒不甯,沒有過多在意,草草應下。
在司徒幕看不到的角度,梨錦立于原地默默注視着他的背影,待人走遠,直至看不到身影,女娘才難舍地收回視線。
待她回首,對面做巧果的老婦人正慈眉善目地望着自己,了然笑了笑。
“姑娘和心上人關系很好。”
梨錦神情怔松,杏眸不自覺渙散,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婆婆何以見得這是我心上人?”
老婦人隻笑笑并不多言,她露出些許懷念的神色,直視不遠處分發巧果的身影,老人彎着佝偻的脊背,正逗弄幾名年幼的孩童。
“那是我老伴。”話落老婦人轉過頭繼續忙活制作手中的巧果,“娘子,看心上人的目光和看旁人是不一樣的。”
不等梨錦追問,婦人不欲提起方才話題,舉起做好的巧果晃了晃,心情很好道:“七夕食巧果,小娘子要來試試嗎?”
“曾有人道,心願可以通過吃巧果來實現,這群孩子就是因這個來起哄的,娘子不妨來碰碰運氣。”
“圖個彩頭。”說着瞧見梨錦若有所思地模樣,不禁被逗笑,話語意有所指調侃:“嗯……送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遭人看出心思,梨錦偏頭不答,唯耳廓極慢的染上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