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氣沉沉的枯木林裡有一抹绯色身影迅速穿梭其間,生機的顔色于周圍格格不入。
薄霧如紗模糊視線,頭頂是上百魂靈哀鳴躁動,尖銳刺耳,四周寸草不生,荒蕪破敗,和入村時天差地别。
梨錦神情嚴肅,邊觀察樹木變化,邊調整方向,雖說符陣不在她擅長範圍,但所學也勉強夠用。
山神廟,山頂密林深處……
不過多時,她眼睛一尖,飛快找到廟宇所在,屋頂磚瓦零零碎碎,殘缺不全,附近有烏鴉徘徊,傳來嘶啞的叫喚。
而這邊,司徒幕手持雲塵出劍迅速,動作行如流水,白光一閃,金屬敲撞在一起的嗡鳴聲讓人心悸。
村民握着鋤頭還欲要攻來,司徒幕反手抵擋,用劍背避開要害擊去,仔細一看,腳邊倒下的人堆積如山,每打暈一人又會有另一名掙紮扶地而起。
沒完沒了,像是沒有盡頭,饒是體力再充沛,也會被消耗戰攻陷。
村民不似先前和善純樸,面色青白,眼睛上翻隻剩眼白,表情猙獰唾沫橫飛,發出駭人的嗚嗚聲,因為痛苦眼眶時不時流淚,猶如一頭困獸。
其中包括了前不久找上梨錦的陳淑,卧病在床的李懷朝。
陳淑身着紅衣,和方子尋在廟宇裡頭撞見的模樣大差不差,膚色慘白,一改院子嬌蠻,因反差差點沒認出來。
司徒幕出完一劍,體力支不上沒控住退後幾步,汗水從額頭順着臉龐輪廓流向下巴,最後滴落。
不能傷人,可這些人完全沒有意識,不知疲累。
他咬牙握緊劍柄,擡手草草擦去糊住視線的水漬,再好的性子也被這番境況磨完,嘴裡喃喃像是在低罵:“怎的這般難纏。”
“陣眼找到了嗎!”司徒幕朝身後遍地尋索的方子尋高聲道,随後又投入新一波攻勢。
方子尋不比他好到哪去,顧不上害怕,手急得幾近發抖,聲音顫抖:“快了快了,司徒兄你再撐一會!”
“陣眼陣眼……到底在哪啊?!”
方子尋抓狂地撓頭,絕望看天,腦子快速運轉,搜刮能夠對上的陣法。
困魂魄,怨氣,白日如常……
鎖魂陣!
靈光一閃,方子尋馬上從人堆裡擡頭,匆匆掃視四周,最後定格到牆角稻草上臉上傷疤貫穿半張臉的女娘身上。
以主魂為引,舊地為牢,縛萬千生魂,此陣有違天道,是為邪術,陣眼所用主魂一般魂靈不敢靠近,且附近怨氣隔絕。
具體布法早已失傳,你隻需大概了解即可。
師父叮囑的話語依稀響徹在耳邊,方子尋不由怔愣,隻片刻立馬朝司徒幕大聲報信:“找到了!”
司徒幕擋下一村民抽空向方子尋那邊瞧了一眼,未料身後另有人悄聲站起,正要揮下釘耙。
長時間的消耗戰五感稍鈍,司徒幕眼眸微睜,反手橫劍抵住。
幾根銀針穿破黑暗落入月光底下,泛出白色微芒,劃破空氣,迅而不及之勢刺進偷襲者手部穴位。
村民提着釘耙的手一頓,倏爾脫力垂下,胳膊軟綿無力輕晃,他似是感覺不到痛覺,神情不變,發出一聲怒吼。
一抹嬌俏衣裙從失控村民中脫身而出,梨錦首先去看司徒幕,雖顯狼狽,但并無大礙。
方子尋頂着雞窩頭正要朝沈素玉方向移步,看到梨錦來了,像是找到主心骨,眼淚汪汪:“梨姑娘……”
“趕緊解陣。”
梨錦不欲與他廢話,語調冷漠,顯然路上吃了不少苦頭,攢着火氣。
“解不了。”
“哈?”
方子尋忽覺如芒在背,在梨錦威懾性的凝視下,欲哭無淚:“魂不對!”
司徒幕很快緩神,調整狀态繼續攻勢,相比梨錦反而冷靜不少:“什麼意思?”
村民神态舉止,像是被什麼操控,無意識且不會疲憊,方子尋躲開腳下蘇醒的村民,邊逃竄邊喊:“主魂執念深重,才會畫地為牢,解陣方法,便是解開他的心結。”
“但沈素玉體内維持陣法的魂不是她的!”
方子尋擡腳踹開地上準備抓他腳腕人的臉,有委屈卻沒地控訴:“如若不知這縷魂是誰的,簡直鑰匙不對鎖,強人所難!”
銀鈴聲起,方子尋立馬噤聲,喧鬧頃刻戛然而止。
“真熱鬧,諸位似乎玩的還不錯。”
微生硯站在門口輕笑出聲,腰腹的青紫越發明顯,貌似未曾處理傷勢。
他像是發現什麼趣事,不禁挑眉,饒有興趣地攀談:“竟沒有傷他們分毫麼?”
“我該說你們天真還是愚善呢?”
梨錦摸了摸剩餘銀針,盤算還能用上幾回,“即便罪不可赦,自有公道會處置他們。”
不知哪句戳到微生硯,俊朗的面容霎時低沉,好笑道:“公道?公道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若無公道,我自索債。”
與先前笛聲不一樣,轉音繁多幾近詭異,夾帶着濃郁的殺意,聲調起,倒下的村民重新站起,紛紛朝司徒幕方向圍攻。
與此同時,盤旋上空的黑色怨氣跟着躁動起來,狂風大作,伴有雷響鳴鳴。
梨錦似是察覺異樣,猛地回眸,“蠱?”
“你用蠱操縱這些失了魂魄的村民,所以他們才沒有脈搏,你故意露出馬腳。”
曲子未停,微生硯似乎這次不打算回答梨錦,默認她的說法。
梨錦莫名心虛,心道,剛剛真沒打算故技重施,有的方法用一次就夠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細細推測其中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