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
再來幾次,就算不睡覺也吃不消高強度的騷擾。
不同于魂靈的粗暴急躁,敲門聲規律禮貌,一聽便知道受過教養。
這一異樣讓梨錦擡頭,分出幾分注意。
“我覺得,我們可以聊聊。”
不過多時,木門忽地敞開,梨錦雙手環臂,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遠處的紅轎不知何時和魂靈同時沒了影,陳淑身穿紅色嫁衣,妝容不似白日的清淡,濃烈莊重,掩去了眉眼的青澀,成熟妩媚。
她站在門前,眼眸染上愁緒,雙手握拳放在胸前,時不時掃視四周,像在擔心被誰發現。
落葉因風飄起,陳淑抖了一激靈,慌忙伸手推開梨錦,轉身将門關上,動作一氣呵成。
好在隻是虛驚一場,腦子繃緊的弦稍松,她靠着門脫力滑坐下去,額頭冷汗遍布,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
“到底怎麼回事?”
陳淑緩過神低首,鮮紅刺眼的嫁衣闖入視線,如同怎麼都擺脫不掉的魔咒。
梨錦算不上溫和的聲音把她從噩夢拽出,她以仰望的姿勢擡頭看向梨錦,眼眶不自禁浮上水迹。
陳淑絕望乞求的眼神讓梨錦覺得怪異,提防地向後退幾步。
“她就是個瘋子!姐姐死了讓所有人困在這替她陪葬。”
“我被困在這太久太久了……數千次的成親禮,白绫絞頸,我不要再這樣生不如死的活着!”
陳淑情緒激動,此刻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一味吐訴自己的遭遇,試圖換取梨錦的心軟憐惜。
可惜梨錦情愫懵懂,不懂這些,更何況,她也不是那些傳統的正道人士。
她隻想早點破陣離開。
“救救我!我知道你們和之前來訪的人不一樣!我求求你,救救我!”
這段時間壓抑在心底的恐懼和崩潰決堤而出,壓近心裡的最後一根防線,倘若不管,這女子恐怕會瘋掉。
梨錦對陳淑陡然的反應吓了一跳,她此刻狼狽驚慌的模樣和白天的舉止有禮完全判若兩人。
陳淑自知自己時間有限,在被人發現之前,盡可能挑重點把自己所知道信息吐露出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陳淑胡亂抹去臉上止不住的淚水,直立起身一把拽住梨錦的裙擺,聲音着急無序,“她不是沈素玉!沈素玉沒有妹妹……她沒有妹妹,她隻有一個弟弟!”
“她的弟弟……”
“阿淑。”
女子的低柔的聲音隔門傳來,打斷了陳淑還欲說道的話語。
梨錦親眼看到面前跌坐在地的女子雙眼瞪大,眼底是劇烈的驚恐和害怕,聞聲,喉間像是被人掐住,發不出聲音,她瘋狂朝梨錦擺頭,抑住聲音,放輕呼吸。
沈素玉手提一盞簡陋的四角草木燈站在門外,門未打開也不急,饒有興緻地把玩燈柄垂挂的流蘇。
她對待獵物從來不急,當然要慢慢恐吓,給予希望又狠狠奪去,看他們眼裡失去對生的渴望。
就如同當年,他們對阿姐一般。
“臨近成親,阿淑不肯妥協,趁試嫁衣的功夫逃了出來,精神錯亂,若說了什麼,梨姑娘千萬别放在心上。”
梨錦分了個眼神給木門,似乎能想象到對方饒有興趣地表情,默默心想。
信你才有鬼。
陳淑聞言一驚,忽地擡頭,手上加重了拽住梨錦裙擺的力道,連連搖頭,唯恐她相信。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胡說,沒有……”擔心女娘真信了門外的讒言,陳淑失聲呢喃,機械地搖頭,完全把梨錦當成了一棵救命稻草。
“阿淑,不要鬧了,伯父伯母正到處找你。”
門外,沈素玉的聲音恍若一道催命符,時刻都在挑戰陳淑的心理極限。
與陳淑的膽戰心驚相比,梨錦壓根沒在意沈素玉的話,從這幾句話的信息看來,她并未聽到二人的對話。
是與非梨錦心裡已有了門清,從沈素玉的話語裡可以猜到,她不是在意陳淑,而是一直在試探自己知道了多少,是否會影響她的計劃,僅此而已。
梨錦垂眸,破天荒的顧慮旁人,心中歎氣,充當安全感朝陳淑點了點頭,做了回應。
鬧騰擾人的夜晚以陳淑被沈素玉領走作為結尾,陳淑會經曆什麼,無人為知。
與此同時,有人注定今夜無眠。
山中密林有道身影穿梭其間,影影綽綽。
方子尋在山道小徑拼命狂奔,表情猙獰崩潰,一邊扣扣搜搜地朝後方胡亂撒梨錦給的藥粉。
他心裡估摸着藥粉能用多久,時不時回眸觀察蠱蟲情況,方便做出對策。
一窩蜂的蠱蟲發瘋地追趕他,顔色形狀稀奇古怪,像是被侵犯領地的憤怒,即便倒下一群,數量依舊不小,追趕在郎君身後,頗有不追到人誓不罷休的氣勢。
方子尋不由苦命心想,沈素玉到底養了多少蠱蟲!
遇到拐角,他一個急刹車轉彎,頭發早已淩亂不堪,臉上灰頭土臉,像是從乞丐窩裡剛出來一般,隻能從衣服勉強辨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