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有位女娘?”
話落,他們順着梨錦話音指向的方向看去,不止是他們,朱殷色衣裙的女郎聽到動靜也跟着轉首,四人的視線隔空相撞。
女娘似是沒想到荒郊野嶺還會有人途徑,神情怔忡。
她皮膚常年不見陽光,透着病态的瓷白,朱唇似血,襦裙是由紅過渡到白的漸變,頭發沒有梳成發髻,披散在腦後。
如若不是梨錦感官敏感,發現此處有人,恐怕會讓人誤以為是林子鬧鬼了。
待紅衣女郎走近,梨錦鼻尖微動,這抹味道濃到蓋過草木清香,隔着幾米距離就能聞到。
雖然如此,但她面上不顯,梨錦翹起唇角,杏眼彎彎,臉頰兩側的梨渦若隐若現,清麗可人。
“未料到如此偏僻之處,竟會有這般姿容豔麗的女娘!”
紅衣女郎清眸流盼,聽到誇獎不為所動,隻眼底笑意深了深,問道,“姑娘為何在這荒郊野嶺?”
“我和我家兩位哥哥要前往澧州省親,結果官道修繕,小路的木橋也被淹了,鎮上距離太遠,正愁住哪。”
梨錦扯起談張口就來,絲毫不覺心虛,連司徒幕都心服口服,将“妹妹”天真嬌憨的身份貫徹到底。
猶覺不夠,還要再發揮發揮,結果被身後的司徒幕拽住衣擺示意收斂才堪堪作罷。
方子尋被她的一番操作驚的歎為觀止,面對梨錦這副輕車熟路的模樣不禁咂嘴。
紅衣女郎沉默良久,緩緩開口,“從這向後右拐彎直走再往左拐上了山坡再下山坡有一個村子,叫滿月村,小女子家住在那。”
“如若不嫌棄,諸位可随我一同,隻是寒舍簡陋,望不嫌棄才是。”
“對了,我名喚沈素玉,不知小娘子芳名為何?”
方子尋:怎麼這麼像人販子?
梨錦熱情地探身握住沈素玉撐傘的手,嘿嘿笑道,“我叫梨錦,黃色衣服的是我長兄,方子尋,月白衣服的是我二哥哥,司霁雪。”
這裡處處詭異,不保證附近有捉妖人出沒,阿幕的姓氏太過招人,僞裝為妙。
至于方子尋……
梨錦心裡暗暗冷笑,恐怕這家夥一開始就是假名,管他呢。
方子尋絲毫不知梨錦的小心思,聽到司徒幕和自己的差别,勾起的嘴角一僵,又很快恢複如常。
而司徒幕在梨錦念到他的字時,眼眸忽地一亮,如一潭澄澈的清水,波光粼粼,點點光暈。
若是梨錦此時反頭看到,定會唾棄這兩個情緒外露,破綻百出。
沈素玉的目光在三人之間流連,捂住嘴嬌笑一聲,看破不說破。
原來隻有梨錦的馬車裡多了沈素玉,在梨錦後腳上馬車時,司徒拉住她的衣袖,傳音詢問。
“為何你不化名?”
梨錦彎腰的動作一頓,轉首神情莫名地看着他,直到給司徒幕看的不自在,才斂下眼眸。
“世間何人能威脅到我?”
面對她毫不謙虛的自信狂傲,司徒幕腦子一晃,瞬間忘了反應。
梨錦自然看到了這一幕,不由低聲輕笑。
這一聲笑唯有距離她近的司徒幕聽的清清楚楚,落在耳畔的輕笑,聽得他耳尖發熱。
梨錦拂開車窗的簾幕,留出一絲空隙,自己從這空隙眺望窗外的景色。
綠意盎然的樹木劃過眼前,一景一物映在清澈的杏眼裡,似面幹淨的鏡子,反射周圍的一切,也好像能照出人心險惡,露出真面目。
沈素玉眸子漸深,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暗光。
“梨姑娘的眼睛很好看。”
沒頭沒尾,突兀的一句話打破二人安靜的的氛圍。
梨錦聽了笑了笑,“是嗎?那謝謝沈姑娘贊美。”
沈素玉沒有再接話,禮貌性地回以一笑便移開眼,好像方才的贊歎隻是一時起興。
梨錦和沈素玉單獨呆在一個密閉的空間,非但沒被這位貌美女娘吓到,淡定的不像尋常女娘。
畢竟沒有誰會在傍晚偏僻的林子看到紅衣散發的姑娘,揮手招呼,不露驚懼,也不破聲尖叫。
還和她談笑風生,去她家借住。
沈素玉許久未出滿月村,她幾乎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外面不理不睬太久,外邊的小女娘竟膽大至此。
其實她沒有考慮到另一個方面,梨錦壓根不是尋常小女娘。
越古怪的地方,越想探究,但偏偏又怕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