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來,大概那時候她就已經發燒了。
不能怪别人撞了她,是她自己走在路中間還走神。
虞晚抿抿唇,心中有些愧疚,感覺自己像是碰了一場瓷。
不過現在的她實在是身心疲憊,無力去糾結這些。
虞晚虛弱地躺下,迷迷糊糊想道:等她稍微好一點,再去和那位好心的鄭先生解釋一下吧。
昏昏沉沉中,虞晚逐漸陷入夢鄉。
在夢裡,她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虞晚是偏遠小縣城裡被人遺棄的孩子,被撿破爛的阿婆在路邊撿到。
據說她當時奄奄一息,身體冰涼,幾乎快要死掉。小縣城裡女孩不值錢,更何況是她這樣一看就命不久矣的女孩,所以沒人願意收養她。
阿婆心善,拿出自己多年的積蓄救活了她,又撐起自己年邁多病的身體,将她一點點拉扯大。
因為撿到她的時候是晚上,所以她被起名為“晚”,跟了阿婆姓虞。
沒有人想到,這個路邊随手撿到的小女嬰,随着年歲增長,出落得越發标緻水靈,小小年紀便是美人胚子,是簡陋衣衫也掩蓋不住的美麗。
然而美貌并沒有給虞晚帶來任何的好處,隻有無盡的災難。
小學時她的煩惱還隻是被人嫌棄她是撿破爛的,被排擠被嘲笑。稍微大一點,就是猥瑣男人的垂涎,街頭混混的脅迫,還有校園裡層出不窮的謠言和偏見。
初一時有兩個男生為她打架,虞晚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老師拉出來批評,說她心思不正,妖裡妖氣是個禍端,而那兩個男生反而被輕拿輕放,什麼事都沒有。
初二時虞晚被男性老師叫到辦公室“單獨輔導”,虞晚狠狠踹了他一腳跑到校長辦公室告狀,卻反被男性老師潑髒水說她勾引他,百口莫辯。
上了高中,虞晚出落得越發美麗動人,情書禮物流水一般送到她面前,她拆也沒拆直接扔掉。
後來不知道是因為拒絕了哪個男生的表白,她被挂到學校貼吧辱罵造謠,說她裝純,背地裡早就被不知道多少人睡過了。
關于她的造謠從來沒有停過。
很多人一邊觊觎她垂涎她,一邊造謠她羞辱她。
虞晚一開始也是有能說話的同學的,可時間久了,謠言愈演愈烈,她的名聲越來越差,漸漸的便沒人和她來往了。
虞晚自己也不願意和人來往了。
美麗對一無所有的女孩來說,不是上天的饋贈,而是一種不幸,這是她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阿婆說,要兇一點,狠一點,才不會被人欺負。
可是沒有依靠、勢單力薄的人,再兇狠也隻是強撐。
虞晚不想給阿婆添麻煩,所以隻是沉默,把所有的恐懼、委屈和無助都留在了家門外。
她總是告訴自己,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等她高考完,就帶阿婆離開這個地方。
天高海闊,她想帶阿婆看看書本裡所說的,外面的世界。
但是幸運好像從不會眷顧她,高考結束當天回到家,虞晚發現阿婆暈倒在家裡。
阿婆已經七十了,身體本來就多病,心髒和肝腎一直都不太好,這些年又過于操勞,終于還是倒下了。
阿婆在醫院搶救的時候,虞晚的手都在顫抖,她無法想象沒有阿婆的日子,就好像世界上隻剩她一個人一樣,孤寂得可怕。
還好阿婆最終還是轉危為安,但醫生告訴她,如果想要為阿婆續命,還是要去更好的醫院,去更好的城市。所需要的費用和精力,無法估量。
醫生隐晦地告訴她,可以适當放手,不要強求。
虞晚在醫院陪床了大半個月,最終在填寫高考志願的最後一天,放棄了提交。
她收拾行李,帶着阿婆來到了京市。兩人的全部家當也不過一個行李箱,還有手術住院後僅剩的幾千塊錢。。
虞晚将阿婆送進京市的大醫院,随後便開始找工作。
一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什麼工作都做,一天三份工。白天打工,晚上就在醫院病房外的長椅上陪護。
但還是不夠,這樣賺錢太慢了,去掉生活支出,根本不夠阿婆後續的醫療開銷。
虞晚太想賺錢了,想得要發瘋,以至于中途差點誤入歧途。
她在打工時遇到了一名自稱星探的男人。
男人用她熟悉的惡心眼光上下打量她,誘惑道:“美女,你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這裡一天才掙多少錢?想不想當明星?知道明星一次出場一個通告多少錢嗎?”
他給虞晚比劃了一個她想都不敢想的數字,然後道:“我看你資質不錯,帶你入行,幹不幹?幹的話就跟我去公司簽合同,我保證你以後數錢數到手軟。”
這樣低劣的騙局和話術,一般人都不會相信。但在當時急需用錢的虞晚眼中,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隻能抓住。